石韫玉泪眼婆娑,哀哀切切望着张素芬,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赵柱与小孙子说笑的声响。
张素芬猛然惊醒,心头方才泛起的那一丝慈母心肠,霎时便被压了下去。
她将腿从女儿怀中抽出,偏过头去不敢对视,硬起心肠道:“休要胡言!哪就至于丢了性命?你若不肯嫁,你哥哥才真要遭殃!”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柴房。
石韫玉无力靠坐在柴堆上,望着黑漆漆的窗户,浑身发冷。
十年前寒冬腊月,原主被亲哥推下河,溺水而亡,才有了她的到来。倘若原主侥幸活下来,怕也难逃这亲人层层算计、步步紧逼。
她实是想不明白,天下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爹娘?
如今手脚被绑,她连吃饭都需要别人端着碗喂,到底该如何逃脱?
过了一会儿,赵柱进来,检查了一下绳索,又加固了一圈,蹲在她面前,“好妹妹,你就安心待嫁吧,哥哥给你找的这门亲事,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绝不会害你。”
石韫玉心知哀求无用,反而会让他们更加防备。
她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与恐惧,决定先假意顺从,虚与委蛇,另寻逃跑的法子。
出嫁当天他们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说不定有机会。
她在赵柱即将离开时,忽然开口,平静道:“哥,我想通了。”
赵柱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石韫玉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露出认命般的表情:“你说得对,嫁谁不是嫁。那李公子既然有钱有势,我过去就是奶奶命,总好过在这破家里受苦,或者配个穷汉。”
“我嫁。”
赵柱闻言,大喜过望,凑近几步:“真的?妹妹你真想通了?”
石韫玉点头:“嗯。只望**后戒了赌瘾,好生过日子才好。”
赵柱满口答应。
石韫玉又道:“哥哥瞧我这手腕,被反绑至今,绳索已磨破皮肉,火辣辣地疼。后天就要成亲,若是带着伤,惹得李公子不高兴,岂不是坏事?哥,你先把我松开吧,我保证不跑。”
她循循诱导:“让我缓缓,也好梳洗一下,有点精神,体体面面地出嫁,给赵家挣点脸面。”
赵柱眯着眼打量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他虽喜她松口,但警惕心仍在,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成不成,等到了洞房,自然就松
绑了你且先委屈一下。”
说完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出去再次将门锁死。
石韫玉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她靠在柴堆上试图磨蹭绳索但那绳索捆得极紧勒入皮肉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徒劳无功。
她喘了口气心头升起点念头。
如果如果她喊顾澜亭的名字他会来吗?
很快她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膝盖上。
不不。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屈服绝不如他的意。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今夜无月暮色沉沉。
赵家院中老槐树上顾风挠了挠被蚊虫叮咬的面颊低语:“该救人了吧?都被许给旁人了。”
顾雨摇头:“你未瞧出来?她并无向爷求救之意估摸想趁迎亲时自寻脱身之机。”
顾风道:“这般罢我去问明她的心意若她肯点头咱们便带她回去。”
顾雨犹豫:“擅自现身爷怕要动怒。”
顾风不以为然:“眼下她已无计可施必乐意回去说不得还要感念爷遣我等护卫之恩。”
“待将人送回府爷岂会责怪?”
顾雨思量亦觉在理遂颔首:“那你去。”
顾风候至赵家众人熟睡悄无声息潜入柴房。
石韫玉本在假寐闻声立时睁眼见柴门轻启
转念料定是顾澜亭所遣之人遂仰首警惕相望。
顾风蹲到她面前低声道:“姑娘若愿回顾府属下即刻救您离去。”
石韫玉听出话外音试探道:“你能先救我出去吗?不回顾府。若你能救我出去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顾风摇头:“除非姑娘自愿回府否则属下不敢妄动。”
石韫玉心中冷笑。
顾澜亭还真是好深的算计等着她走投无路主动屈服回他身边做通房。
可顾家又和这里有什么区别?
一个虎穴一个狼窝。
按顾澜亭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哪天腻了恼了就把她送人或者掐死。她可没忘记他之前是如何掐着她脖子笑吟吟威胁。
她软语相求:“小哥行行好不必真救我离村只求将这腕间绳索略松一分。”
“此等小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顾少游断不会疑你。”
说罢她恳切看着
顾风。
黑夜之中美人盈泪,柳泣花啼,我见犹怜。
顾风一时心神恍惚,不敢直视,侧过头歉然道:“姑娘见谅,爷之严令,属下万不敢违。”
石韫玉面露失望,轻叹:“那你去罢,我不会回去的。”
顾风万未料到她至此境地犹不肯屈服。
他不解道:“爷有什么不好?难道还比不上那李公子吗?”
石韫玉淡淡道:“天下之路,莫非只剩依附男子一途?”
顾风怔住,犹不死心:“姑娘当真不愿回顾家?”
石韫玉斩钉截铁:“绝然不回。”
顾风呲牙咧嘴,心说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是个犟种。
他只好转身离开了。
回到槐树上,顾雨看他没带人来,叹了口气:“这样,我去绍兴给爷报信,约莫半天就到了。”
“你好好守着,如果到拜堂我还没回来,你就把人劫走。”
顾风应下:“好。”
顾雨快马加鞭,晌午时分抵达绍兴府。
时值天光晴好,庭院花木扶疏,顾澜亭正于府衙处置公务。
顾雨叩门进去,顾澜亭见他风尘仆仆,皱眉道:“凝雪怎么了?”
顾雨垂首禀报:“爷,姑娘那日试图逃跑,被赵家人抓回,赵柱欲动手,姑娘用菜刀反抗,砍伤了赵柱手臂,后被赵大山制服,锁入柴房。昨日,赵柱已收受邻县李员外公子五十两聘礼,将姑娘许给其为填房,定于明日成婚接亲。”
顾澜亭气息一点点冷了下来,“她可有主动回府的意愿?”
顾雨把头又往下低了低,一五一十道:“爷恕罪,顾风见形势危急,自作主张去问了姑娘。”
“姑娘说……说不回。”
说完,他迟迟没听到顾澜亭说话。
正欲悄悄抬头,就听到木头断裂声。
“好,好得很。”
顾澜亭手中的毛笔应声折断,他随手丢到一旁,用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手指墨迹。
顾雨偷眼观瞧,见主子唇畔含笑,目凝寒霜,不觉心惊。
“行了,退下吧。”
顾雨道:“爷,那姑娘那边……”
顾澜亭冷笑一声:“既这么倔,且叫她再吃些苦头。”
“行了,下去吧。”
顾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顾澜亭静默坐了一会,文书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又捏断了一根毛笔,忍不住咬牙冷笑。
宁愿嫁于个丑陋草包,也不愿低头留在他身边。
他怎么不知道她还是个蠢钝的硬骨头?
顾澜亭气得不轻,恼怒之余又心生担忧,遂迅速将手头几件紧要公务处理完毕,朱笔批示,印章落下,条理分明。
随即唤来得力属下,将剩余不甚重要的收尾事宜一一交代清楚。
一直在旁无所事事的顾澜轩见他突然加快节奏,好奇凑过来:“大哥,你这就要回杭州了?这边案子不是还没彻底了结吗?何事如此急切?
顾澜亭将最后一本文书合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闻言侧头瞥了顾澜轩一眼,唇角带笑,眸光却冰冷若山巅积雪。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劫亲。
翌日,残月未退,晓色朦胧。
村中远近的鸡鸣声此起彼伏,东边天际泛着鱼肚白。
柴房外门锁响动,张素芬与刘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张素芬手里端着一碗粟米粥,眼神躲闪,不敢与女儿对视。
刘氏打量着石韫玉的惨样,笑得不怀好意:“二丫,起来梳洗打扮了,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莫误了时辰。
说着把她手脚绳索解开。
石韫玉一夜未眠,眼底带着青黑,她顺从接过张素芬端来的粥,几口喝完。
随后,两人一左一右挟着她,走往东厢房。
屋内早已备下浴桶热水,旁边炕上摆着一套崭新的大红喜服,绸缎料子,在农家已算顶顶体面。
刘氏催促道,动手便要帮她褪去粗布衣衫,“快些洗净身子,换上喜服。
石韫玉侧身避开,低眉顺眼道:“不劳嫂子,我自己来便是。
刘氏嗤笑一声:“哟,这都要做富家奶奶了,还害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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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她倒也乐得清闲,和张素芬坐到炕上等着。
石韫玉忍着**,快速清洗了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张素芬帮她穿上那繁复的喜服,刘氏则粗手粗脚给她绞干头发,动作间扯得头皮生疼,她只得咬牙忍着。
待到梳头时,张素芬默默接过了刘氏手中的木梳。
她站在女儿身后,望着镜中那张年轻姣好,却毫无血色的脸庞,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多年前,同样身着嫁衣忐忑不安的自己。
那时,她也是这般年纪,被父母之命推着,嫁进了赵家这个火坑,半生辛劳,磨尽了所有指望。
心头蓦地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女儿如墨的青丝一下又一下喉头哽咽着:
“二丫到了那边凡事多忍着些低头过日子少争些闲气……这女人的命啊大抵都是这么过来的熬着熬着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石韫玉从镜中看到张素芬微红的眼圈心中五味杂陈。
恨其不争哀其不幸。
她垂下眼帘低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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