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将静乐的视线隔开,语调温和似春风拂柳:“此乃微臣房中侍妾,粗鄙不识礼数,殿下见笑了。”
石韫玉正欲上前行礼问安,却听得静乐声线陡然转寒:“好没规矩的丫头,见到本宫也不知下跪。”
石韫玉心道,方才一下马车,众人便互相见礼,她这“侍妾”身份卑微,岂敢贸然插话?分明是欲加之罪。
虽这般想着,她却不敢显露分毫,要从顾澜亭身后转出屈膝下跪。
不料紧接着听到静乐声线一厉:“来人,取马鞭来!本宫今日便替少游哥哥好生教教她规矩。”
石韫玉:“……”
看出来了,这公主是铁了心要寻她的错。
她欲跪下告罪,却被顾澜亭攥住手腕,轻轻一带又护在了身后。
眼看静乐的侍从马上递来马鞭,便见顾澜亭朝公主拱手一礼,“殿下容禀。此女虽微贱,终究是臣房中人。殿下凤驾亲临,若为训诫区区侍妾而动怒,传扬出去,恐污了殿下清誉。臣忝为朝臣,实不敢令殿下蒙尘。”
他略顿,继续从容陈词:“依《大胤会典》所载,内外命妇觐见皆循定制。殿下乃天家明珠,万金之躯,若当街责罚卑末之身,恐惹御史台非议,有损陛下仁德圣名。”
“臣斗胆恳请殿下三思,允臣将此女带回府中,依家法严加管教,必给殿下个妥当交代。”
这番话既抬高了静乐身份,又暗指利害,可谓滴水不漏。
静乐俏脸含霜,纤指紧攥马鞭,指节泛白。
她何尝不想几鞭抽落,叫那狐媚子容颜尽毁?可顾澜亭所言在理。
父皇最重声名,若被御史参上一本,连累皇兄遭斥,反倒不美。
思及此,她愤愤将马鞭掷回侍女怀中,冷眼睨向他身后之人:“既然少游哥哥求情,本宫便饶她这回。”
“不过……”她话音一转,“礼不可废,就让她行叩拜大礼罢。”
石韫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心说顾澜亭能言善辩,关键时候尚算有用。
虽觉屈膝受辱,可在这皇权至上的世道,天家要取她性命不过弹指间。
她趋步上前,垂首敛衽,依制行了大礼:“民女叩见公主殿下,愿殿下千岁金安。”
静乐见她姿态恭顺,这才稍霁颜色。
一旁顾慈音在宫中伴读六载,早将静乐心思看得分明。
恐她再生事端折损顾家颜面,遂轻移莲步上前,附耳细语:“殿下可记得?皇后娘娘吩咐未时考校课业,眼看时辰将至……
每月初十,中宫必查公主学业。
静乐闻言色变。她乃高贵妃所出,素与皇后不睦。若误了时辰,不仅受罚,更要被那古板皇后在父皇面前参上一本。
父皇最重规矩,她多年来苦心经营,岂能因小失大?
当即挽住顾慈音急道:“阿檀快随我同去。
登轿前犹回头冷睨石韫玉一眼,方才重重落下轿帘。
待轿舆远去,石韫玉方缓缓直身,暗舒口气。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方才这一番事,俨然是静乐对顾澜亭有情,故拿她作伐。
好在顾澜亭还算个人,没有袖手旁观。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顾慈音竟也会出手解围。
当初在顾府,她听过些这五小姐的事。
顾澜亭比顾慈音大八岁,他十七入朝为官,九岁的顾慈音便随之进京,做了静乐的伴读。
整整六年,顾慈音只回过家三趟。每次回去,都会受到府里人的夸赞。
她行至端方,容貌婉丽,对所有人都很温柔,是很标准的大家闺秀。
顾慈音自十二三岁起,提亲者便络绎不绝,然顾家显然志在攀附更高门第,乃至皇室。
可直至今岁及笄,亲事仍未定夺,其中关窍,自然不是她这个婢子所能窥知。
顾澜亭见她依旧垂着眼睫,以为受了惊吓还未缓过劲来,温声询问:“可有吓着?
石韫玉回过神来,刚想摇头,又转而点了点头,“多亏爷劝住了殿下。
顾澜亭轻笑::“既如此,你待如何谢我?
“爷想要什么?
顾澜亭故作沉吟,眼底笑意更深:“尚未想妥,且先记着。
说罢执起她的手往府内行去,“随我来。
门口迎接的管事,姓甘,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圆脸白面,看着甚是讨喜。
甘管事颇有眼力见,见主子携手佳人,立时眼色示意众仆肃静随行。
他早得了主子纳妾的消息,特将离正院最近的潇湘院收拾停当。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府。
顾澜亭揉捏着掌心柔荑,引着她往里走。
这府邸乃圣上钦赐,五进院落,陈设风格与江南宅院殊异,更显开阔疏朗。
过了仪门便是外院,青石
板路通向五间荣源堂,东西厢房各三间,专司接待宾客之用。
穿过荣源堂后的穿堂,便入了内院,抄手游廊环着几座院落蜿蜓,廊下悬着山水纱灯,另挂数架鸟笼,啼鸣清脆不绝于耳。
游廊末梢西侧通向花园。园内亭台错落,叠石映花,草木葳蕤奇芳竞放,曲水环塘,一步一景,移步换形,端的雅致非常。
顾澜亭一路带她到西侧一座名为“潇湘院”的院落外。
推门但见庭中桂子飘金,海棠垂丝,墙边翠竹扶疏。
正房窗明几净,陈设清雅,竟似正经主子的居所。
石韫玉暗忖这规格逾制,顾澜亭已牵她同坐湘竹榻。
丫鬟悄声奉茶,他打量她神色,含笑问道:“这院子可合心意?若不喜,另择他处亦可。”
他先前不近女色,府中院落多空置,如今既留她在侧,自然要她住得称心。
对住处本无苛求,见此处精心布置,便道:“极好。”
只是有些意外,顾澜亭这人除却性情喜怒难测,待倒算得大方。
顾澜亭颔首,“缺什么只管寻管事妈妈。”
他饮了茶便起身,道:“舟车劳顿月余,你早些安歇。我今夜进宫面圣,不必候着。”
说罢,他意有所指的点了点唇角。
石韫玉会意,无奈起身,凑前踮脚轻触他的唇。
刚要退开,却被他一把按住后颈,另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他的吻并非浅尝辄止,而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她只觉呼吸被尽数夺去,浑身发软,只得攀附着他的衣襟勉强站稳。
待他终于满足分唇,她已呼吸紊乱,双颊染绯,朱唇盈着水光,眼波含雾气。
顾澜亭凝视她这幅模样,眸光转深,喉结微动,到底是还记着正事,用拇指揉了揉她红润的下唇,声音暗哑:“且先放过你。”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人方去,管事妈妈便领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齐声唤她“奶奶万福”。
石韫玉闻之,顿觉称谓刺耳。
这世道虽称已婚妇人为奶奶,可她并非顾澜亭的姨娘侍妾。
未曾办理纳妾文书,她仍是良籍自由身。
顾澜亭在外这般说辞便罢,她实不愿府中众人也这般称呼,总觉得被如此唤着,好似要永世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
遂道:“唤我姑娘便可。”
管事妈妈一怔,众丫鬟亦
面面相觑一时噤声。
恰逢小禾与琳琅整理箱笼过来琳琅忙打圆场:“妈妈莫怪在杭州时便是这般称呼。”
李妈妈面露难色:“这………
见凝雪姑娘神色平静只得暂且应承:“既如此老奴但凭姑娘吩咐。”
石韫玉略认过仆从草草用膳后便沐浴就寝。
舟车劳顿月余将沾枕衾便沉入梦乡。
顾澜亭回到正院沐浴更衣后方踏出院子甘管事便迎上前来。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何事?”
甘管事躬身道:“爷潇湘院的李妈妈方才来报说那位不让称呼‘奶奶’只准唤‘姑娘’。”
说罢他额角沁汗心下惶惶。
这凝雪当真是个怪人。
旁人皆巴不得成为爷的人她倒好进府时爷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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