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作为顾澜亭的妾室,自那次假死风波后,京城几乎无人不知顾澜亭对她“极其宠爱”“情根深种”。
石韫玉心中思量,纵知此事已非单纯证据之争,但她若出面作证,为静乐一方添一份力,或能令这党派相争的天平倾斜,从而多一分将顾澜亭钉死在罪证上的可能。
只是此事风险极大,她若站上公堂,待事了之后,静乐未必不会杀她灭口。
可若不作证,静乐便不会对她动手了吗?她从未忘记那次下药,自己连静乐与顾澜亭一并耍弄了。即便她不出面,待离京之后,静乐恐怕也会寻机报复。
故而石韫玉认为不妨赌上一把,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是她大义灭亲出面作证。
如此一来,纵使静乐想动她,也须暂缓一二。毕竟静乐地位未稳,若此时证人丧命,**定会借题发挥,指控她收买伪证、残害忠良。
事已至此,无人能独善其身,她所能做的唯有继续向前。
哪怕可能付出性命,她也绝不后悔。
唯有顾澜亭死,她才能真正解脱。否则只要见到他,她便会无时无刻想起他曾施加的折辱,想起她在亭中无论如何绝望哭求,都换不来他一丝有良知的放过。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患了疯病后,思绪混沌的日日夜夜。
石韫玉不奢求什么,只想着能安心自在的活着,她不愿意被圈禁在这样一个傲慢的**子身侧。
想通其中关节后,石韫玉在当日傍晚许臬下值时,让苏叶去请他前来一叙。
黄昏日落,漫天火烧云翻涌奔腾,绯红的霞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内,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石韫玉已用过晚饭,苏叶回来禀报,说许臬还需一会儿方能下值。
谁知话音刚落不久,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停在屋门外,门扉被轻轻叩响。
石韫玉没料到他来得这样快,起身拉开屋门,抬眼望去。
门外霞光渐散,天色正转向沉黯。
许臬还穿着官服,腰间佩刀未解,周身裹挟着北方冬日干燥的寒气,露在外的手背骨节冻得微微发红,显然是一路匆忙赶回。
他一双冷冽的漆眸半垂,视线和她恰好相撞。
许臬怔了一下,放下叩门的手,说道:“听人说你找我有事。”
石韫玉点点头,侧身让开:“确有要事相商,外面冷,许大人进来
说吧。”
按理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并不妥当,但她来自现代,本就少些忌讳,何况外头天寒地冻,也顾不得那许多讲究。
许臬却不同,他略一犹豫,正要推拒,却见那道杏色的身影已转身走向榻边,安然坐下。
他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跨过门槛,反手合拢门扇。
屋里燃着炭盆,与外头是两个天地,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下意识疑惑自家似乎没有这种熏香。
但他并未抬眼乱看,只觉得既将这屋子让予她住,便该处处尊重。此前数番擅入她房间,已十分不妥。
思绪浮动间,他解下佩刀,在她对面坐下。
二人之间隔着一方小几,上头摆着青釉茶盏。他看见凝雪执壶斟茶,纤白的手指握着青色的杯身,轻轻推到他面前。
“许大人,喝口热茶驱驱寒罢。”
许臬垂眸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手握住茶杯,掌心触及温热,突然想到掌心下似乎是她方才握过的地方。
思及此处,他把手缩了回去,有些无所适从的搭在膝头。
石韫玉正要开口,却瞥见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见他仍穿着氅衣,她便出声提醒:“许大人,屋里炭火足,不如将氅衣解下罢,否则一会儿出了汗,出去叫冷风一吹,怕是容易染上风寒。”
许臬听罢,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道:“不会。”
石韫玉明白他是在说自己不会得风寒。
她心说这人还挺犟,抬眼看去,就看到他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根。
“……”
好想扇自己一巴掌,那么多嘴干什么?
石韫玉只好佯装未见,径直切入正题:“若我出面为静乐作证,事后许大人能否为我寻几位可靠的护卫,护送我离开京城?银钱方面,皆可商量。”
她记得许臬因年少时曾在山中习武,结识不少江湖中人,其中或许有武艺高强可堪托付者。
离开顾家时,她将那些金银细软尽数带走,如今并不缺钱。
许臬闻言却皱起眉,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声道:“不可。你这是与虎谋皮,太过危险。”
“静乐并非善类。”
石韫玉道:“我知道,可我前两年逃跑,就是恰好路上遇到你救你那一次,便已得罪了她。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轻易放过我,既然如此不如暂与她合作。”
许臬仍觉此法太过行险
摇头道:“此乃以身涉险我不能帮你。”
说罢又觉语气或许太过生硬缓了缓声调补充道:“我定会设法让你平安离开京城。”
石韫玉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离开?顾澜亭不死她怎能安心离开?
要她东躲西藏战战兢兢的活着还不如**。
她松开手指轻轻摇头:“许大人我好不容易才摆脱妾籍逃出顾府这是筹谋了无数个日夜拼尽全力才换来的。”
说着
许臬望着她含泪的眼睛清晰感觉到那压抑在平静下的崩溃与恨意。他想为她拭泪却终究克制着未动只搭在膝头的手缓缓攥紧。
她仍在低泣他心头也跟着发闷忍不住唤她的名字试图安抚:“凝雪你冷静些。”
石韫玉一想起过往种种便止不住浑身发颤如何冷静得了?
或许从假死那次患了疯症后她就彻底疯了哪怕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心底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顾澜亭**。
她被顾澜亭逼成了一个与他一样自私狠毒的疯子不惜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只为将他置于死地。
她只有时刻提醒自己是现代人才会将那颗几乎陷入封建泥潭的心拉回来。
在这里她没有好的出身没有任何倚仗愿意帮她的只有许臬一人。
若许臬拒绝后续种种计划便再难展开。
马上就是三司会审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绝不能错过。
许臬见她不答话眼泪依旧落个不停睫毛都湿漉漉黏在一起。他不知如何相哄抿唇又唤了她一声:“凝雪……”
石韫玉将脸埋入双手掌心一半真情一半演戏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不叫凝雪我不是凝雪……我不想回到过去我要他死我只想要他死……我不想再被他欺辱我只想安心活着。哪怕赌输了**我也愿意……”
话音未落她听见许臬极轻地叹了一声。
“好我帮你。”
嗓音低沉带着无可奈何和些许迷茫的意味。
石韫玉哭声一顿从掌间抬起脸怔怔对上他的目光。
他神情复杂似已下定某种决心又重复了一遍:“我帮你你莫要再哭。”
说罢将一方帕子递了过来。
石韫玉没料到一贯重原则的许臬,竟会如此轻易应下。
此事若有不慎,很可能再度牵连于他。
心底那点良知隐隐作痛,她接过帕子,轻轻拭去脸上泪痕。
许臬的帕子与他的人一样,透着冷冽而沉稳的气息。
她动了动唇,终是没忍住问道:“你……为何愿意这般帮我?”
许臬缓缓垂下眼,良久才轻声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说罢,自嘲般抬眼看向她,“你就当我是个……普度众生的佛好了。”
石韫玉听了这形容,那些痛苦的情绪被冲散些许。
她脸上泪痕未干,却忍不住抿唇轻轻笑了。
佛?许臬若是佛,也该是个一身煞气却心藏慈悲的佛。
她真心实意道:“我不会牵连到你,具体如何安排,你且听我说。”
……
半个时辰后,许臬起身告辞,石韫玉将他送至门外。
外头天已黑透,檐角的灯笼在寒风中晃动,冷气扑面而来,石韫玉衣衫单薄,不由打了个寒噤。
许臬看见,声音放缓:“进去罢。”
石韫玉轻轻嗯了一声。
他略一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行过转角时,他没忍住回头望去。
昏黄的灯光下,她斜倚门框,正仰首望着天上那轮冷月,神情怅惘,不知在想什么。
似是察觉他的视线,她转过头来,随即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快回去吧,许大人。”
许臬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步入深沉的夜色中。
翌日深夜,无星无月,四下漆黑如墨。多数人家早已熟睡,只零星几处亮着灯火,宛若散落的孤星。
石韫玉请许臬将她送至公主府后门所在的巷中。
许臬起初并不赞同,欲直接陪她同见静乐,但在她的再三劝说下,终是选择了听从。
石韫玉不想把许家卷入此事,故而不愿许臬露面。
二人披上黑色斗篷,戴好面巾与兜帽。许臬令手下引开府外蹲守的眼线,自一处角门悄然带石韫玉离开。
许臬轻功不俗,加之做了多年锦衣,对京城巷道了如指掌。
他携她穿行于僻静之处,不久便抵达公主府后门附近。
石韫玉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低声道:“放我下来罢,我自己过去。”
许臬已提前命人暂时引开公主府外的暗哨,确认周遭暂且无人后,低应
一声自屋顶悄然跃下将她置于巷口。
他道:“若有危险便吹我给你的哨子我会救你出来。”
石韫玉点点头“好不必担心。”
她尚有利用价值静乐此时不会杀她至多不过软禁在公主府中罢了。
说罢她拉了拉兜帽转身步入黑暗朝那扇后门走去。
屈指叩响门扉不久门内传来木闩抽动的声响随着“咯吱”一声一名侍卫执刀现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她。
刀锋随即架上她的肩头侍卫低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公主府!”
石韫玉未摘兜帽只压低嗓音道:“去禀报你们殿下就说她心心念念的证据我这里有。”
说罢朝侍卫伸出手掌心躺着几块碎银。
那侍卫犹豫一瞬未接银钱也未收刀只朝门内抬了抬下巴:“进去候着。”
石韫玉从容踏入后门。
抬眼望去方见另有三人正在戒守此刻皆持刀紧盯她。
持刀侍卫对其余三人道:“看住她我去禀报殿下。”
说罢收刀匆匆离去。
余下三人呈合围之势刀锋半出将她困在中/央。
不多时那侍卫气喘吁吁地跑回示意众人收刀朝石韫玉道:“随我来。”
石韫玉道了声谢随他一路行至正院正房门外。
窗内透出明亮的烛光两名丫鬟迎面走来语气不善:“按住她殿下吩咐需搜身。”
另有两位粗使婆子上前
片刻后其中高个的丫鬟一挥手:“好了进去罢殿下在里头等你。”
石韫玉深吸一口气踏上台阶推门而入。
暖香扑面而来她略微一看便看见静乐一身赤色薄衫斜倚在榻上手中剥着瓜子身前跪着个垂着头的少年给她端着托盘上头落着一堆瓜子壳。
而静乐则赤足正踩着那少年的肩膀姿态闲适。
石韫玉不免咋舌心说当公主果然爽。
她垂眼上前摘下兜帽与面巾跪地行礼。
“民女见过摄政王殿下。”
静乐闻此称呼眉梢一挑随脚踢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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