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刺客劫了人,丝毫不恋战,径自遁去。
一名护卫发力追赶,另一个翻身上马,鞭马如飞,直往承天门报信。
那护卫心急火燎,不及一盏茶的光景,已驰至承天门广场东首的詹事府衙署门前。
他滚鞍下马,踉跄扑到门首,亮出腰牌,气未喘匀便急道:“卑职有万分紧急之事,须立禀顾大人!”
门吏见他满面焦灼,不敢耽搁,忙引他入内。
此时顾澜亭正在二堂内,与詹事府主官及几位同僚商议东宫讲学诸事。
护卫被引至堂外廊下候着,不多时,顾澜亭闻报踱出,见是派去护卫凝雪的亲随这般模样,眼神倏地一寒。
行至廊庑僻静处,那护卫抢步上前,附耳低语,将一行人归途遇袭,凝雪被强人劫走之事细述一遍。
顾澜亭听罢,面色如常,眸光阴沉下来。
他颔首道:“我知道了。”
言罢转身回堂,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处理了一桩小事。
回到堂内,他对詹事大人施礼道:“家中护卫来报,有些许琐事需下官即刻回去处置,乞请早退片刻。”
詹事大人见他神色从容,只道是寻常家事,捻须笑道:“少游但去无妨,此间事务改日再议亦可。”
顾澜亭再施一礼,口称“谢大人体恤”,这才缓步退出。
待转过照壁,离了众人视线,他面上那抹温文笑意霎时敛去,满目森冷。
出得衙署,他一边快步走向拴马桩,一边沉声细问:“将方才情状,细细再说一遍。”
那护卫将贼人如何埋伏,如何出手,马车去向等情一一禀明,连对方使用的兵器样式,口音特点都不曾遗漏。
顾澜亭凝神静听,皱眉沉思。
**,敢在京师重地劫人,绝非寻常匪类所能为。
是二皇子那边按捺不住,想拿捏他的短处?还是之前扬州案倒台的前内阁次辅的余党蓄意报复?
亦或是……东西厂那帮阉竖嗅到了什么,想借此试探东宫虚实?
顾澜亭思及她或许会遭遇什么,心急如焚,颇为后悔减少她身边护卫的决定。
他面色沉冷,翻身上马,命护卫回府点人,他自己率先去了出事的巷子。
现场一片狼藉,马车歪斜。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勘验地上的脚印车辙,以及散落的些许衣角碎片和一枚柳**镖。
拿起飞镖细看,看到柄上有磨损的刻痕。
这东西出自东厂。
顾澜亭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护卫们恰好赶来,顾澜亭回过神,当机立断吩咐:“阿泰,你带一队人,顺着东南方向留下破绽的痕迹追。赵甲,你带人去查近期京中所有可疑车辆的出入记录,尤其是能藏人的箱笼马车。”
“其余人,随我来!”
他言罢,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率先朝着西北方向追去。
石韫玉悠悠转醒,只觉后颈一阵钝痛,眼前昏黑,躺在冷硬的地上。
半晌方适应了昏暗,环视四周,隐约辨出是间狭小屋。四壁萧然,窗扉木门皆被厚木板从外钉死,仅几缕微光自板隙渗入,投下数道细弱光柱。
她缓过劲来,坐起靠墙,略动手脚,见未被捆绑,心下不由一沉。
绑都不绑,足见对方有恃无恐,认定她插翅难飞。
敢在天子脚下行此劫掠勾当,这幕后之人的身份权势,恐怕非同小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梳理思绪。
自打来京城,她深居简出,并未有仇家,除了静乐对她十分不满。
石韫玉觉得大概率是静乐,就算不是她,也是其他跟顾澜亭有关的人。
二皇子党,扬州案下马的内阁次辅,还是其他政敌?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她大抵要被当成用来威胁顾澜亭的筹码。
正当她心念纷杂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锁链被打开的“哗啦”声响。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明亮光线瞬间涌入,刺得石韫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
待她眼睛稍稍适应,移开手臂抬眼望去时,只见门口逆光立着一群人。
为首一人,身着宫装华服,眉宇间尽是骄矜,正似笑非笑看着她,不是静乐公主又是谁?
静乐公主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以及几名宫婢。
她进来后,侍卫搬进一把圈椅,便从外掩门,一左一右守于门内。
宫婢点了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黑暗,映得静乐公主脸庞明明灭灭,艳丽诡谲。
静乐优雅落座,好整以暇地打量地上之人,慢悠悠道:“醒了?”
石韫玉心弦骤紧,面色不改:“嗯。”
静乐挑眉,似讶于她的镇定:“哦?你倒不哭不闹,也不向本宫乞怜?莫非是吓破了
胆?”
石韫玉垂眸,掩去眼底思绪,“民女以为,对着公主殿下哭泣哀求,亦是徒劳。”
静乐闻言,身子微微前倾,倒是真生出了几分兴致:“你怎知无用?说不定本宫一时心软,便饶了你呢?”
石韫玉抬眸,平静看向她:“殿下劳心费力,特将民女‘请’来此地,想必非为听民女哭诉。殿下有何谕示,但请明言。”
静乐盯了她片刻,忽而轻笑:“你倒是比本宫想的伶俐些,胆色也不差。”
“那你可知,本宫因何‘请’你来此?”
石韫玉觉得这静乐和之前所见,性情大为不同。
之前俨然是为情莽撞的少女,现下则看着城府极深。
言多必失,她只恭顺道:“公主请吩咐。”
静乐也不绕弯子,径直道:“你与顾少游在杭州那段公案,连同那份儿戏般的半年之约,本宫早已查得底儿掉。”
她凤目含笑:“你压根不愿跟着他,是也不是?”
石韫玉心头一紧,斟酌着措辞,谨慎答道:“回殿下的话,起初确非自愿。”
“起初?”静乐嗤笑。
石韫玉不置可否。
静乐看她这般谨慎,心说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她道:“本宫今日,便赏你一个彻底脱身的机会,你要是不要?”
石韫玉心知肚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岂容她说不?
静乐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语调傲慢:“你可知,你那好父兄,早年曾犯下两桩命案?其中一人,还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依《大胤律》,父子犯法,眷属连坐,你身为罪人之女,纵不偿命,也该没入贱籍。”
石韫玉猛地抬头,面露惊愕。
竟还有这桩事?
静乐是诓她,还是真的?
静乐颇满意她的反应,续道:“这些铁证,早已被人搜罗齐全,递到了该去之处。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被顾少游给暗中压下了。非但如此,他昨日更是已命人办妥了你的纳妾文书,只差最后一步入档登记,你便从此名正言顺成了他顾澜亭的房中人,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一人之手。”
石韫玉听得遍体生寒。
静乐劫她说这番话,至少三分是真。
若真如此,顾澜亭便是从未想过践诺,那半年之约自始即是个圈套。
而静乐公主,显然一直在伺机而动,只是先前她深居简出,护卫森严
直至近来护卫削减又路经僻巷才让静乐钻了空子。
她干涩开口嗓音微颤:“公主……空口无凭。”
“大胆!”静乐身旁的宫婢立时厉声呵斥。
静乐摆了摆手另一名宫婢即刻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递至石韫玉眼前让她看清上面墨迹与朱印。
“你自己瞧真了”静乐语气悠然“官印衙署签押一应俱全做不得假。只待送入档房登记造册你便彻底是顾家的人了。”
依大胤纳妾规制需立契书报官钤印最终入档方为合法。静乐显然是卡在了这最后一步之前。
石韫玉望着那白纸黑字
苗慧先生擅鉴字迹印迹她为保日后不被人欺骗专门学了一些。
现下是想确认那官印真伪。
静乐似看穿她心思浑不在意道:“随意毁了亦无妨本宫只想让你知晓确有其事。”
石韫玉伸出手抚过那官印痕迹再看文书格式行文用语皆与规制相符。
霎时间她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面色惨白如纸。
那宫婢见她验罢立时将文书收回妥善藏好。
静乐欣赏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笑道:“可信了?”
石韫玉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公主殿下欲令民女何为?”
她心知此为与虎谋皮然此刻在对方手中她压根没选择的余地。
不如虚与委蛇保命为上。
静乐略一示意宫婢即刻奉上一只精巧瓷瓶内盛两颗赤豆大小的丸药。
她摩挲着瓷瓶道:“每年元月初七顾府皆设赏梅宴届时冠盖云集。你只需在宴上寻个时机将这药下在顾少游茶酒中即可。”
石韫玉接过瓷瓶握于掌心那冰凉触感令她打了个寒噤:“此乃何药?”
“放心非是剧毒只是些让人你情我愿的好东西。”
静乐语气轻松“你若不信事后自可寻个药铺郎中验看。本宫还不屑在此事上欺瞒于你。”
石韫玉心中已猜得**此多半是些助情惑智的虎狼之药。
她默然片刻抬眸望向静乐心说做戏要真遂眼中带着挣扎白着脸问:“公主殿下当真愿在事后助民女离去?”
静乐颔首:“只要你将此事办得妥当本宫自会安排人手神
不知鬼不觉送你出京,远走高飞,教你彻底摆脱顾少游的掌控。”
石韫玉心下冷笑。
不应,眼下恐难活命。应了,且不论此事风险极大,纵侥幸成事,静乐亦必杀她灭口。
为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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