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吗?
若这蠢货真因她而死,以她那恩怨分明、重情重义的性子,或许真的会不顾一切也要为对方报仇吧?
他眼前忽然闪过那日酒坊中,她手握**刺向他时,那双盛满恨意,无半分温情的眼睛。
心头突然升出几分慌乱,让他的呼吸都随之一颤。
他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了?
顾风正好弄来了火盆,一进来就看到主子满脸杀意,而顾雨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他犹豫了一下,低唤道:“爷……”
顾澜亭蓦地回过神来。
他垂眼看着陈愧已经青紫的脸,猛然意识到自己竟又因她的事而失了理智。
就当陈愧以为自己快**的时候,颈上的手指蓦然一松。
空气涌入肺腑,他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咳嗽起来,地上喷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费力抬眼看去,只见顾澜亭用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天蓝绸衫上的暗纹在火光映照下如流水般浮动华光,纤尘不染。
对方高高在上,睨着他的神情毫无波澜,好似在看一只蝼蚁。
陈愧突然觉得厌恶又羡慕。
顾澜亭擦完了手,帕子飘落在地,随后他将穗子抛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里。
他低垂着眼,静静看着那精致的穗子燃烧蜷曲,橙红的火光在他眸中跳跃。
等穗子成灰烬,火势黯淡,他眼中的怒意也随之平息下来。
陈愧狼狈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穗子没了,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火的灼热。
他瞪向顾澜亭,双目发红,却因被掐伤了脖子,一时叫骂不出来。
顾澜亭一个眼风都未给他,只淡淡吩咐顾风:“笞三十,仔细看着点,别让他**。”
顾风应下。
顾澜亭出了柴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穿过月色笼罩的庭院,走到一处池塘。
夜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银光,倒映着天上那轮明月。
他负手立于水边,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和上面虚幻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兰苏叶走了后,酒坊清冷了许多,石韫玉忙不过来,便去多雇了几个帮工。
袁照仪前些日子去了外祖父家小住,刚一回太原,便兴冲冲提着一盒糕点来寻石韫玉。
踏入酒坊,却只见石韫玉一人在柜台后忙碌,还多了几个眼生的帮工,却不见陈愧他们,心中顿
时一咯噔。
石韫玉见她来,把手头的事安排给小二,将她引至后院僻静处,把前几日顾澜亭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末了,她神色郑重叮嘱袁照仪:“照仪,顾澜亭此番应是微服而来,另有要务,此事恐怕关乎边防,你务必守口如瓶,切勿对外泄露。”
现在边关不稳,再加上之前听许臬隐约提过几次,雁门关军中积弊,政务**,故而她大抵能猜出顾澜亭是为暗查整顿而来。
她的确恨他,可也知此事不可逞个人之快,她得为了边关的百姓着想。
袁照仪也是聪明人,她家世世代代在山西,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
边关不稳,雁门卫所积弊已非一日,此事若走漏风声,打草惊蛇,轻则令查案受阻,她父亲作为地方官难辞其咎,重则可能引起边关出岔子。
她当即郑重应下。
袁照仪怕石韫玉忧思过甚,又陪着她说了好一阵闲话,宽慰了许久,方才离去。
此后几日,石韫玉照常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开门营业,迎来送往,拨弄算盘,直至深夜才闭店歇息。
她并未试图去寻顾澜亭要人,也未往雁门关方向传递只言片语。
顾澜亭那头,白日忙于查证边关卫所亏空,将领贪墨的实证,与各方暗线周旋,几日下来,眉宇间疲色愈重。
但每至夜深,无论多晚,他必要听属下事无巨细禀报石韫玉一日的动向。
有时处理完公务,他会独自踱至酒坊斜对面那间客栈的三楼,临窗而立,隔着一条街望着那间铺面,一站便是许久。
到了第七日,听着属下再次禀报她按部就班的生活轨迹,仿佛真的已将陈愧与许臬抛之脑后,顾澜亭的心情变得万分复杂,一丝隐秘的欢喜滋生。
她是否真的并不那么在意那些人?然而紧随而来的便是愁闷之情。
她什么都不在意了,甚至连她自己的性命也成了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
这种一潭死水般的不在乎比恨意更让他感到无处着力。
他心中颓然,琢磨不透她还会在意什么,如何才能激起她心中的波澜。
第十日,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晴天。
顾澜亭处理完手头一桩紧要线报,揉了揉眉心,**片刻后,唤来了阿泰。
“把柴房那蠢东西放了吧。”
阿泰一愣,没想到主子打算放过这人。
“是。”
他压下心头疑惑,不敢多
问立刻转身去办。
当夜陈愧被套上头套堵住嘴趁入夜丢到了酒坊后院。
石韫玉正盘好账准备关店回家就听到后院有动静。
她警惕走到后院便见昏暗的光线下地上蜷着一团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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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随即借着院子里的灯认出是陈愧的衣裳赶忙去蹲下把他头套摘了帮他把手脚解开。
陈愧一把扯出嘴里的布团连着呸了几声也顾不上手臂酸麻立刻紧张抓住石韫玉的衣袖上下打量:“阿姐你没事吧?那个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石韫玉摇摇头看到脖子上有掐痕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他对你用刑了?”
陈愧立刻点头如捣蒜龇牙咧嘴告状语气带着夸张的委屈:“阿姐他差点把我掐死!你看这脖子还有他还让人抽了我三十鞭子后背现在都疼得厉害!”
说着他还试图扭身让石韫玉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冷气。
石韫玉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扶住陈愧:“别乱动我去请大夫。”
“不用不用!”陈愧连忙摆手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强撑着“小伤都是皮外伤!阿姐我真不疼嘶……”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抽气。
石韫玉无奈扶额知这种年纪的少年好面子也不点破只将人扶着安顿到屋内椅子上坐好温声道:“你乖乖在这儿坐着我去烧点热水再请个擅治外伤大夫来瞧瞧听话。”
陈愧看着她眼中的关切那股强撑的劲儿泄了些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她匆匆出去的背影。
请医、看伤、煎药、清理……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夜深人静。
陈愧背上的鞭伤虽未伤筋动骨但皮开肉绽看着着实骇人需得小心将养。
石韫玉索性便让他在酒坊后院的厢房歇下自己也留在隔壁照应。
临睡前陈愧裹着被子还不忘愤愤告状:“阿姐那疯子还把你送我的刀穗给烧了就当着我的面扔炭盆里烧了!”
石韫玉:“……”
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般幼稚又偏执的行径说他是神经病都算夸奖。
她温声安抚道:“穗子没了再编就是过两日阿姐给你编个更结实更好看的。”
陈愧这才心满意足睡觉。
石韫玉回到屋子沐浴更衣后蜷缩在被窝里
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判断失误只要不表现出对陈愧许臬性命的在意顾澜亭便不会要他们的命。
又过了几日顾澜亭手头暗查的事项大抵有了眉目只待最后一些证据串联整合便可收网。
公务上的紧绷感略微松弛那份被压制下去的迷茫烦躁便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这日清晨因着昨夜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空气里透着沁人的凉意。
白茫茫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太原城的街道屋舍
春风拂过街道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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