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方才狩猎归来,他面上犹带红晕,双目炯炯若晓星,高束的墨发垂落背后,浑身上下透着意气风发的潇洒气。
石韫玉下意识伸手接过,待那毛茸茸的一团落进怀里,才恍然回神。
她低头瞧了瞧怀中温驯的兔儿,轻抚过它背脊,心中暗叹,顾澜亭真是可惜了他这副好皮囊。
但凡他做点人事,她都能好好欣赏他的脸。
她顺着兔毛抚了两把,才仰起脸望他,莞尔一笑:“谢爷赏,我很喜欢。”
顾澜亭见她眼眸亮晶晶的,倒像怀里那兔儿一般惹人怜爱,心下一动,便想伸手揉揉她的发顶。
手刚抬至半空,却想起自己还未净手,遂转身至盆边洗净,方回身坐到她身旁的椅上,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喜欢便好。”
石韫玉点点头。
这兔儿确实乖巧,也不怕生,着实讨人喜欢。
兔毛柔软,她专心低头逗弄,一时也未与顾澜亭搭话。
不多时,一只修长的手伸来,将她怀里的兔儿轻轻抱走。
她不解抬眼,就见顾澜亭单手托着兔儿,含笑道:“待查过它身上无病无灾,你再逗它玩儿也不迟。”
石韫玉眨了眨眼,乖顺应道:“好,还求爷催他们快些查验,我着实喜爱这兔儿。”
顾澜亭挑眉,慢悠悠哦了一声,突然话头一转:“那我呢?”
石韫玉:“……”
大哥您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她面上却漾开浅笑,软声道:“爷怎能跟个兔子比?”
他这般恶劣的人,可没兔子可爱。
顾澜亭笑瞥她一眼,倒也未再追问,起身道:“二皇子受了伤,只怕还有得闹腾,你且安心待在帐中,饮食自有仆役送来。”
石韫玉点头应下,起身送他出帐子。
顾澜亭揣着兔儿,步履从容朝篝火台方向行去。
随从元福紧跟在他身侧,低声将凝雪之前遭遇宫女拉扯,顾慈音出面解围,以及二人随后在帐内待了一阵的事,简明扼要禀报。
“爷,大小姐与凝雪姑娘接触渐多,可需奴才暗中……”元福小心翼翼询问,意思不言而喻。
顾澜亭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远处喧闹的人群,随口道:“阿音行事向来有分寸,性子也温婉。凝雪与她多相处,学些规矩仪态也是好事。不必过多干预,只需留意着,若有异常再报与
我知晓便是。
在他眼中,妹妹是京中贵女的典范,言行无可指摘,让凝雪与之接触,利大于弊。
元福躬身应下:“是,奴才明白。
片刻后,到了篝火台附近临时搭建的营帐区。
二皇子正被人搀扶着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左腿裹着厚厚的纱布,面色苍白。
皇帝坐在上首,眉头微蹙,正询问着受伤的经过。
太子立于皇帝身侧,面露关切,二皇子一派的几位官员则围在稍远处,神色各异。
顾澜亭将兔子交给一旁的侍从,嘱咐找兽医仔细检查,自己则不动声色站到了同僚身旁,静观其变。
少顷,侍卫统领匆匆而来,单膝跪地禀报:“陛下,臣等查验二殿下所乘马匹,见那马鞍肚带被人动了手脚,若非纵马疾驰本不易察觉。二殿下追猎公鹿之际,肚带骤然断裂,以致坠马。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给朕彻查!朕倒要瞧瞧,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春蒐上行此龌龊之事!
天子一怒,气氛顿时肃杀。
不多时,负责照料二皇子马匹的内侍被揪了出来。
这内侍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在严厉的盘问和恐吓下,他哆哆嗦嗦指认,说是曾见东宫一个负责浆洗的宫女,前几日在马厩附近鬼鬼祟祟出现过。
众人目光或明或暗,皆投向太子。
太子脸上露出惊愕,随即转为愧疚与自责。
他立刻向前一步,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声音沉痛:“父皇,儿臣御下不严,竟出了此等包藏祸心之徒,害得二弟受伤。儿臣难辞其咎,请父皇责罚!
他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全然揽下,丝毫不替自己辩解。
皇帝的目光在太子诚恳愧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二皇子,心中那点因近日太子风头过盛而起的疑云,反而散去了些许。
若真是太子指使,手段岂会如此拙劣,留下如此明显的指向?
更像是有人故意嫁祸,意图离间天家兄弟。
皇帝挥了挥手,淡声道:“这狗奴才构陷东宫,拖下去杖毙。
说着,略一停顿,垂目扫视下首众臣,“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议。
众人连连称是。
那内侍连哭喊求饶都未能发出,便被侍卫迅速拖走。
二皇子
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敢再多言。
太子转向二皇子言辞恳切:“二弟受苦了孤库中还有两支上好的老山参回头便差人送去你好生将养。”
二皇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嗓音干涩:“多谢大哥关怀。”
风波平息。
不远处的静乐公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不成器的二哥唇瓣微动无声骂了句蠢货。
她一转头又瞥见身旁的邓享正眼神飘忽盯着不远处一个容貌清秀的宫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心中不免暗恨若她为男儿身胸有丘壑何须看太子与二哥这般蠢钝之人争来斗去。
还被迫嫁给这么个草包纨绔!
皇帝又问了几句话侍从便清点各人猎获随后皇帝依例赏赐了猎获颇丰者。
之后侍从将处理好的猎物架上篝火炙烤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气氛渐转热烈。
顾澜亭亲手烤了几块鹿肉细细切好放入食盒命元福去厨帐取些菜肴汤羹一并送往帐中给凝雪。
他则与几位同僚围坐一处手执青玉杯谈笑风生。
直至夜深月明星稀篝火渐熄顾澜亭才回到营帐。
帐内只留了一盏小灯石韫玉已然睡下呼吸均匀绵长。
他放轻动作自行去沐浴更衣后才掀被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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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韫玉迷迷糊糊醒来鼻尖嗅到他身上的酒意与清冽皂角香含糊道:“爷…你回来了。”
顾澜亭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紧。
石韫玉意识昏沉正要再次沉入梦乡就听到头顶传来他慵懒低哑的问话:“今日让人送来的鹿肉滋味如何?”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含混应道:“唔…挺好的……”
自然是比不得现代五花八门的烧烤炸串。
顾澜亭垂眸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低笑一声轻骂了句:“小没良心的。”
言罢亲了亲她的额头拥着她入梦。
春蒐过后顾澜亭愈发忙碌常是晨光微露便出门上朝整日待在衙署埋头案牍直至深夜方归。
虽夜夜回潇湘院歇息两人却连照面都难得打上几回更莫提叙话。
石韫玉乐得清静每日里不是看书便是逗那只小白兔玩。
过了两日顾慈音依约寻了个机会将胁迫协助的信偷偷交给了她
。
石韫玉回到潇湘院,趁无人时,用烛火融了些蜡油,小心翼翼将那薄薄的信笺黏在了自己妆台抽屉最内侧,有木棱遮挡的隐蔽角落,以防被人发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四月初七,许臬却迟迟不来信。
她不免心焦,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按捺性子,继续等待。
直到四月十三这日,天色尚未大亮,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
石韫玉睡得并不沉,隐约听到一声鸟喙轻啄窗棂的“叩叩声。
她迷蒙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身旁,床榻另一侧已然空荡冰凉,顾澜亭应是已起身去上早朝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唤小禾进来伺候洗漱,无意间扫过后窗,眸光登时一顿。
原本半开的窗扇,此刻彻底大开。
晨风微凉,卷入草木清香。
她瞬间清醒过来,朝外间探头。
丫鬟尚未到来,内室只有她一人。
她赤着脚,悄无声息走到窗边,警惕地四下查看。
窗台、窗框、窗外的泥土……
最终目光定格在窗台上的白瓷花瓶上。
她迅速回头确认丫鬟未至,随即伸手取出瓶中花束,将花瓶斜过,凑近细看,果然瞧见里头有个模糊的小小物事。
用手指中摸索了几下,便用两指顺利夹出来。
是一卷折得极小的信笺,不知何种材质,竟未被水渍濡湿。
石韫玉心中暗叹,许臬不亏是锦衣卫镇抚使,悄无声息就把信送来了。
她强抑激动,指尖微颤,缓缓展开那卷信笺,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一字一句,细细读来。
[经查,钦天监密档确有记载,十一年前,腊月十三夜,杭州府于三更时分,曾天现七星连珠与白虹贯月两种异象同现之奇景。因其发生在深夜,且转瞬即逝,目睹者极少。
当时杭州府阴阳学值夜的正术观测到后记录上报,旋即被钦天监以“恐引民间讹言,惊扰圣驾为由,下令封口所有知情者,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至于两种特殊天象同时发生之情状,目下尚未发现第二处记录,尚需继续查探。]
石韫玉反复确认着信上的日期。
十一年前,腊月十三。
正是她莫名穿越而来的那日。
巨大的喜悦冲击心扉,令她心跳如擂鼓,四肢发软。
待心绪稍平,又不免生出几分失落。
且不论她穿越是否真与这天象
相关即便有关这天象如此罕见意味着回去之机着实渺茫。
她轻叹一声宽慰自己好歹如今寻着了线索证明她的穿越并非全然无迹可寻。
余下之事只能静候许臬下次传信。在此期间她须得寻找时机细细谋划脱身之法。
正思量间门外隐约传来小禾哼唱小曲的声音。
石韫玉立马将花瓶恢复原状回到床沿坐下把信笺团起塞入被褥底下装作才醒模样。
小禾推门进来见她睡眼惺忪坐着笑盈盈上前伺候:“姑娘今儿醒得真早。”
石韫玉浅笑:“今朝外头鸟儿叫得有些吵便醒了。”
小禾回想片刻点头道:“确是今儿不知怎的院里鸟雀多了些。”
石韫玉随口道:“许是夏日天热庭院花草繁盛引得鸟雀来聚。”
小禾深以为然。
更衣洗漱毕石韫玉寻个由头支开小禾迅速取出信笺点燃烛火将其焚为灰烬又执扇轻扇将气味快快散出窗外。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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