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林决明挠猫肚皮的手指停住,静静的看着徐景琛。
徐景琛一直不太乐意走家里安排好的路,这事儿连林决明都知道,前几年借着在上海这边有项目的由头自己搬出来住,搞了个投资公司,名义上独立,实际上还是靠着家里的资源。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是迟早要回去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怎么这么突然?”林决明问。
“也不突然了,吵了一个月了。”徐景琛笑了一声,抿了口酒,“最近集团让上头盯上了,公司需要个干净的。”
他说得轻,但在场所有人听出那话里的重量,他们这群人,表面光鲜,但其实骨子里各有各的枷锁。
施燃有,徐景琛当然也有。
貌似就林决明没有。
“还回来么?”林决明问。
“回来是肯定会回来的,我是回家了,又不是进去了,”徐景琛打趣笑说,“但北京那边事情多,老爷子身体也不如从前,我这次回去,估计就彻底定在那儿了。”
屋里安静了更久,连橘子都像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施燃见气氛沉下去,立刻笑着敲了敲桌子:“哎哎哎,干嘛呢这是?又不是生离死别,北京到上海两小时飞机,周末想聚随时聚。再说了,景琛回去是当太子爷的,以后咱们去北京,还有人管吃管住,多好?”
徐景琛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就是,以后你们来北京我安排。”他顿了顿,尽力地调节这气氛:“带你们爬长城去。”
林决明没笑,但也没再追问,他低头看了看橘子,揉了揉脑袋。
“那今晚得多赢你点,”林决明说,“当给你践行了。”
“行啊,”徐景琛笑着说,“看你本事。”
牌局继续,但气氛确实不如之前松快了,他们这些人,看似天天混在一起,实则各有各的轨道,聚聚散散,早就习惯了。
只是真到了散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点空。
又打了几手,徐景琛忽然转而看向林决明:“哎,你跟你们家顾律师怎么样了?到什么进度了?”
这话一出,施燃立刻竖起了耳朵,林决明正低头看牌,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什么进度?”
“别装,”徐景琛说,“你都住人家了,天天同进同出的,还穿一样的衣服带出来见人,我问你,睡到了吗?”
施燃“噗”一声笑出来,林决明抬眼,扫了他们一圈,表情淡淡的:“关你们什么事?”
“那就是没睡到,”施燃立刻接话,一脸了然,“要是睡到你早显摆了,林二公子什么性格,我们还不知道?”
“就是,”徐景琛笑着补刀,“你这进度有点慢啊,是不喜欢了?还是人家不从啊?”
林决明没说话。
他确实被问住了。
这段时间他天天跟顾卓待在一起,吃饭睡觉连带着养猫,日子过得太顺手,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他以前追人,图的是一时新鲜,到手了也就淡了,但顾卓不一样。
顾卓太不一样了。
林决明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要睡他”这件事了,不是不感兴趣,也不是什么手段,是真的忘了。
真实情况没人知道,林决明此刻的沉默落在徐景琛他们眼里只会是默认了“人家不从”这个答案,于是就听见施燃在一旁打趣:“你跟他住一起居然能忍?顾律师给你下什么蛊了?”
林决明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倒觉得我俩这样挺好,”他说服着所有人,“免费保姆兼司机兼保镖兼厨子兼……”
橘子在他肩膀上趴着,小爪子勾着他的衣领,像是给他撑腰。
“柏拉图啊??你快别闹了辫儿,”施燃笑得更大声,“看来这不是没睡到,这是不敢睡,怕睡了人跑了,是不是?”
“滚。”林决明骂了一句,徐景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真的辫儿,你这次不一样,我们都看得出来。以前你带出来的人我们连名字都记不住,这次你要是真喜欢,就抓紧,别磨蹭。”
林决明面子上终究是挂不住了,低头握了握面前的筹码,筹码咯啦硌拉的响。
“喜欢个锤子,”林决明抬眼,瞥了施燃一眼,又瞥了徐景琛一眼,忽然把筹码往桌上一撒,“今晚我就回去把他办了。”
屋里静了一秒。
然后施燃和徐景琛同时爆发出大笑,徐景琛一边笑一边拍桌子:“行!我等着!下次见面,我要听详细汇报!”
“去死。”林决明骂道,橘子被他震得耳朵抖了抖,抬头“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林决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橘子的脑袋:“听见没有?爸爸今晚要干大事了,你在家乖乖睡觉,别捣乱。”
他说完,把橘子从肩膀上抱下来,塞进猫包,拉链拉上一半,留了个透气口。然后他把面前的筹码往前一推:“不打了,回家。”
“这就走?”徐景琛问。
“嗯,”林决明站起来,拎起猫包,“再晚人就睡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徐景琛一眼:“下周几走?”
“周一。”
“行,我送你。”
徐景琛笑了笑,没拒绝:“好。”
林决明推门出去,猫包在他胸前轻轻晃着,橘子细弱的“喵喵”叫。
沪海夜色正浓,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流淌成河,绿色大牛汇入了那条光的河流,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顾卓到家后没开灯,连衣服都没换,径直走到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也没加冰,直接倒了半杯。
落地窗边,窗外沪海的楼群像一片发光的森林,远处黄浦江上的游船拖着细碎的光带。他靠在落地窗前那个大理石台面上,酒液滑进喉咙,压不住胸腔里铺天盖地的滞涩。
林绍崇那张温和却密不透风的网,周淮在档案里埋下的雷,还有这些年来步步为营的生活,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习惯了把情绪碾碎了咽下去,但或许是飞了两整天太累了,也或许是林绍崇那句“极度克制的人,是不会让人信任的”戳中了某根隐秘的神经,今晚竟有些压不住。
酒精慢慢上涌,顾卓眯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的这副面具无懈可击,但他戴的太久了,已经长进了肉里。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林决明进门便看到屋里漆黑一片,只有落地窗边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影,被窗外的霓虹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怎么不开灯?”林决明反手带上门,把猫包放在地上,橘子“喵”了一声,自己拱开拉链钻出来,跑向客厅角落的猫爬架。
顾卓没回头,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回来了。”
林决明嗅到空气里的酒气,走到顾卓身侧,借着窗外的光看清了顾卓的样子。
“你怎么了?”林决明歪头看他,“这两天出差不顺利?”
顾卓偏过脸,目光落在林决明脸上。
这人永远是这样,眼睛永远很亮,嘴角天生翘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顾卓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股滞涩里又烧起了一簇别的火。
“没事,”顾卓说,“工作上的事。”
“那就别想了,生活有不光有工作。”林决明凑近了些,手搭上台面,把顾卓半圈在自己和窗户之间,“顾大律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林决明笑起来,不告诉他,气息喷在顾卓颈侧:“你这个样子,真是想让人拥有。”
他说着,手指不老实地探过去,勾住顾卓衬衫的扣子轻轻拨了一下,露出锁骨皮肤。
顾卓的呼吸顿了一瞬,林决明没察觉,他今晚在会所里被徐景琛和施燃那么一激,那股“今晚必须得手”的劲儿正烧得旺。再加上顾卓此刻这副冷着、倦着、微醺着的模样,站在一片光影里,像种无声的邀请。林决明觉得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
“别喝了,”林决明伸手去拿顾卓手里的酒杯,“喝酒伤身,不如做点别的……”
他的话没说完,顾卓忽然动了!
原本拿着酒杯的手一把扣住林决明的后颈,猝不及防,随后手指插进发间,把人往前一带。
这是一个带着酒气和压抑的吻,很重,很急,像炎热夏季的暴雨,没有铺垫,直接铺天盖地。
林决明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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