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晚来得突兀。
上一刻还是灼热的白昼,下一刻太阳便沉入地平线,天空迅速被深紫色的暮霭笼罩。然后,月亮升起来了——一轮完美无缺的圆月,银白如盘,悬挂在漆黑的夜空,将冰冷的清辉洒向无垠沙海。
九如坐在沙丘上,仰头望着那轮满月。在他的记忆碎片里——那些散落在无数次重生中的零星画面——似乎听过这样的传说:沙漠的月亮从来都是圆的,很少有残月。每次残月的出现,都意味着大灾难的降临。
“看什么呢?”烈风煌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看月亮。”九如说,“传说沙漠的月亮总是圆的。”
烈风煌也仰起头,月光洒在她年轻的脸上,那双总是明亮如小鹿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沉静:“我听师父说过。不是沙漠的月亮总是圆的,而是沙漠本身会‘纠正’月相——当月亮出现缺角时,沙漠深处会有某种力量涌出,将月亮‘补全’。”
“某种力量?”九如转过头看她。
烈风煌耸耸肩,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嘶——师父没说清楚。反正沙漠很邪门,尤其是无人区深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千百年来都没人能在这里建立城池?”
白砚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三个水囊。经过白天与巨噬虫的战斗,三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些——或者说,是共同经历生死后形成的一种微妙默契。
“喝水。”他将水囊分别递给九如和烈风煌,“我们离深渊之门还有四天路程。接下来要穿过‘叹息谷’,那里更危险。”
“叹息谷?”九如问。
“一处峡谷。”白砚在沙地上画出简单的地形,“两边是高耸的岩壁,中间是狭窄的通道。传说经过那里的人会听到亡魂的叹息,意志不坚定者会精神崩溃,永远困在谷中。”
烈风煌灌了一大口水:“鬼打墙之类的?我们修罗道有破解的法子,不用担心。”
九如却注意到白砚的表情有些凝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砚沉默片刻,缓缓道:“上一次我经过叹息谷,是三十七次重生前。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白砚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望向沙漠深处。月光下,他的白发泛着银色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几乎不像尘世中人。
“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深夜,九如再次从梦中惊醒。
他又梦见了那个金瞳白发的人。这一次的梦境格外清晰——那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是燃烧的火焰和倒塌的宫殿。他手持承影剑,剑尖滴血。然后他转过身,金色的瞳孔直视九如,嘴唇微动:
“找到我,然后杀了我。”
这句话像魔咒般在九如脑中回响。他坐起身,心脏狂跳。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掀开帘子,看见白砚独自一人站在月光下,仰望着夜空。
“你也睡不着?”九如走过去。
白砚没有回头:“月亮……太亮了。”
确实,沙漠的月亮明亮得不可思议,几乎可以看清沙地上每一粒沙子的轮廓。在这种光芒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你在想什么?”九如问。
白砚沉默了很久,久到九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白砚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在想,如果找到了他,我该说什么。”
九如想起白砚之前的话——对不起,还有谢谢。简单的两句话,却承载着千年的重量。
“如果他真的是守渊者,”九如说,“如果他真的经历了那场战争,经历了背叛……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
白砚苦笑:“我不知道。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他一面。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九如忽然意识到,他们都在寻找同一个人,但寻找的原因可能完全不同。白砚是为了赎罪,而他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只是那个执念刻在灵魂深处,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睡吧。”白砚说,“明天……明天可能会遇到麻烦。”
“为什么这么说?”
白砚指了指天空:“月亮太圆了。圆得不正常。”
九如抬头看去,那轮圆月确实异常明亮,几乎刺眼。他想起白天的传说——沙漠的月亮从来都是圆的,很少有残月。每次残月的出现,都意味着大灾难的降临。
那么圆月呢?是否也预示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三人继续出发。黑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显得有些焦躁,时不时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你的驴怎么了?”烈风煌问。
白砚摸了摸黑驴的头:“她感觉到了什么。沙漠里的动物对危险比人敏感。”
果然,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十几个粗壮的轿夫抬着一顶巨大的藤轿。轿子是用粗大的藤条编织而成,上面铺满了瓦罐、泥罐,还有各种绿色植物——带刺的仙人掌、多肉植物、甚至还有几株沙漠中罕见的开花植物。在这些植物之间,散落着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轿子最中央围着一个画圈——用某种红色颜料在藤条上绘制的复杂图案,线条扭曲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圈中间坐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全身被黑纱笼罩,就连眼睛都蒙着一条两指宽的黑布。
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轿夫们步伐整齐,抬着轿子缓慢前行,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古怪的调子。
九如第一反应是冲上去——那女孩被蒙着眼睛,坐在那样诡异的轿子里,怎么看都不正常。
“你干什么?!”白砚一把拉住他。
九如推开他:“救人啊!你瞎?”
白砚反手给他一肘子,压低声音:“那不是正常人,你看仔细了!”
九如这才定睛看去。那些轿夫看似人模人样,但仔细看,他们的手脚十分不协调,行走时同手同脚,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睛直视前方,瞳孔涣散无神。
烈风煌也发现了异常:“他们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你看他们的鞋,上面很多泥——这里方圆十里都是沙漠之地,泥地只有十公里之外的沼泽小路。他们一路走了这么久,脸上一点汗水都没有,手臂明明都被藤条勒出紫痕了,也不见痛苦,跟个木头人一样。”
九如皱起眉头。在他的认知里——那些破碎记忆拼凑出的认知——似人的东西有很多,但真人似假人的只有一种:傀儡。
“他们都是傀儡。”九如的声音沉了下来,“这种邪法只在北方流传,而且实施起来极其麻烦。要先把正常人做成‘活尸’,保持七天不死,维持五脏运转,再用秘药麻痹其神经,将傀儡符种进去,练就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但一百个人里只能成功十个,其中还会出现脑子供血不足死亡的,进一步降低概率。所以这方法已经失传很久了。”
白砚眉头紧锁:“这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邪法,这么折磨人。”
烈风煌却沉了脸色:“不,他们不是傀儡——或者说,不完全是。他们还有活人的阳气。他们是活体被种傀儡符的。”
“这不可能。”九如反驳,“活人根本无法承受傀儡符的毒性。种符的过程痛苦无比,会让人精神崩溃,变成疯子。而且你看,一二三……十个人,居然有十个成功品!这概率太不正常了。”
白砚盯着那支诡异的队伍:“如何解决他们?”
九如摇头:“傀儡杀不死。而且一旦被他们标记,此生都无法逃脱。一般的方法是找出背后的主人,直接将主人杀死。傀儡无主会乱逃,抓住他们关在地洞里,等他们腐烂而死就行。”
烈风煌一打响指:“那我去吸引火力,你们趁机找幕后操控者。”
说完她已经闪身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黄色残影。
九如着急喊道:“慢着!”
但已经晚了。烈风煌如一阵旋风般冲向轿子,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弧线。
“傀儡和主人是共同视野的!”九如懊恼地补充完刚才没说完的话,“你只要出现在傀儡面前,那背后人立刻就能察觉!”
白砚从腰间取下一颗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挂坠:“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早点说。”
九如苦笑:“我哪知道她动作这么快。”
烈风煌已经和傀儡们交上手了。她的弯刀锋利无比,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傀儡的关节处。那些傀儡虽然力大无穷,但动作僵硬迟缓,很快就被她一一打倒,散落在地上,像一堆破败的木偶。
她走向轿子中央的女孩,伸出手,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女孩一动不动,黑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蒙眼的黑布在风中微微飘动。
九如和白砚躲在沙地之下。白砚的那颗蓝色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沙子排斥开,形成了一个可以呼吸的空间。他们挖了一个沙坑,一点点靠近轿子,沙子悬浮在他们周围,像是某种透明的屏障。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蒙眼女孩的胸口突然被一只枯朽的爪子洞穿!
那爪子从她背后伸出,皮肤干瘪如树皮,指甲漆黑尖锐,贯穿了她的胸膛,从前胸透出,指尖滴着黑色的液体。
烈风煌大惊,右手快速掐了个兰花诀。一朵白色花朵瞬间在她掌心绽放,花瓣晶莹剔透,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就在她一掌拍向那只爪子的瞬间,又有两只冰冷的手从沙地中伸出,紧紧抓住了她的脚踝。
紧接着,她脖子一阵剧痛。
竟是那女孩——胸口被贯穿的女孩——突然张口,狠狠咬在了她的大动脉上!
“噗——”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烈风煌闷哼一声,手中的白花瞬间凋零。
九如见了立刻红了眼。他冲破沙地,承影剑在手,剑光如电,直刺那女孩。娇小的黑影松开烈风煌,轻盈地后跃,落在沙地上,张口吐出一块血肉——那是从烈风煌脖子上撕下的皮肉。
“她……是傀儡主……”烈风煌捂着脖子半蹲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脸色白得吓人。
九如赤红着双眼,左手在承影剑身上一抹,掌心被划破,鲜血染红剑身。剑尖那点红芒骤然亮起,如同燃烧的火焰。他冲向蒙眼女孩,两人酣战一处。
白砚搀扶起烈风煌:“你怎么样?”
烈风煌的眼睛紧盯着战局,声音虚弱但清晰:“那女孩身上有问题。你对血月尸陀了解多少?”
白砚瞳孔骤然收缩,竖成针状:“血月僵尸……只有大灾难中死了成千上万的人,用他们的尸骨炼就成的尸陀?这小孩不过十来岁,最近几十年都未能听闻有这么大宗的死亡事件,她不会是……”
话未说完,战局再生变故。
九如一剑刺中蒙眼女孩的胸口。剑锋穿透黑纱,却没见一滴血流出。女孩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前进,任由长剑贯穿身体,一直怼到剑柄处都毫无反应。
九如大惊,想要抽剑后退,但女孩的双手突然死死抓住剑身。那双手冰冷坚硬,力道大得惊人,九如竟然无法将剑抽出。
更可怕的是,女孩胸口那个被爪子洞穿的伤口,此刻正在缓缓愈合。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将承影剑的剑身包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烈风煌见状,右手拇指在脖子伤口处沾了鲜血,迅速在胸口掐了个复杂的法诀。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失去血色,但眼神坚定无比。
紧接着,她朝沙地上狠狠一拍!
“这世道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咳嗽着说,嘴角溢出血沫,“你们世仇都能组队了。”
白砚被她噎住,话虽没错,但不中听。
沙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下一刻,十多个骷髅从沙地中浮现——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残缺不全的,有的少了一只手,有的缺了半边头颅,有的脊椎断裂,行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白砚炸了毛:“卧槽了,这又是什么!!”
烈风煌勾了勾嘴角,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闪过一丝桀骜:“谁还没个邪法护身了?”
白砚:“……你才是邪魔吧。”
那些骷髅摇摇晃晃地站起,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它们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傀儡,伸出骨手,开始撕扯傀儡的身体。
傀儡们发出非人的嘶吼,疯狂挣扎,但骷髅数量众多,很快将它们压制。更诡异的是,骷髅们撕开傀儡的身体后,并没有破坏他们,而是从自己身上拆下骨头,塞进傀儡体内。
“她在用骷髅骨替换傀儡的骨头。”烈风煌解释道,声音越来越虚弱,“傀儡之所以杀不死,是因为他们的核心在脊柱。只要脊柱完好,就算头被砍掉也能活动。但如果脊柱被替换成死人的骨头……”
她没说完,但白砚明白了。
那些傀儡被替换骨头后,动作变得更加僵硬,最后彻底不动了,像是真正的木偶被剪断了线。
蒙眼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她松开承影剑,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曲,躲过了九如的追击。然后她张开嘴——
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连串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是无数昆虫在摩擦翅膀。
沙地震动得更厉害了。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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