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便与夫人说一说!”
说……说什么?蔺小将心中狂吼:“大言不惭的人不是还端坐在那像在拍写真的沈怜青吗!”可是任她还想再退,但退无可退,后边就是一条以金漆篆刻了“修身立德”的房梁,她靠了一靠,顿时觉得背如山压。
“呵呵。”
于是,她只能挺直背脊,左思右想,最终却憋出一句她从没说过的话:“万事和为贵嘛!”
而且,见那两人的表情,她明白,还不如不说呢。
“老身明白,年轻人心有天地,胸怀宽广,不拘小节——”
左耳进右耳出,蔺小将还没听明白,那一番意味深长的教导便被沈怜青截了下来,他忽地起身,一挥衣袖,正色道:“嬷嬷不必多言,母舅一家早就对我们避而远之,莫说结婚,即便以后生子大喜,我也不会为其摆席设宴。”
生子?和谁?蔺小将凌乱了:“和我吗?”
可是,刚才不是还在说衣服吗?谁教他这么转移话题的!
蔺小将见福清嬷嬷朝她步步走来,只好讪讪一笑,到了跟前,手又被握出一手汗。那双生了薄茧的手,好像一个笼子似的,把她的双手牢牢锁住了。并且,在没有听完那一大段所谓“忠言逆耳”的长篇大论之前,绝不能解开。
“您母亲的母舅家,男子及第,女子入宫,多的是当朝炙手可热的人物。郡王从前在世,御史言官,中郎武将,也常在郡王府门前走动,那时,多热闹?这些年,院墙萧条,人丁凋零,还算可用的书心与墨语,这几年也只任您随心所欲,好不快哉!墨语是翰院里和您一块读书长大的,多少规矩一些,书心的脾性倒像您,太过潇洒!我走南寻北找的好料子,好师傅,做的那几件吉服,千万次嘱咐书心,必要让您新婚月内穿着,可今日新婚第二日,您看——您今日穿了什么?”
得,幸好千回百转,最终又回到了衣服的事儿。
那就还算是小事。算是和她无关的事?她正想努努力,将那只黏得像抹了护手霜的手彻底抽出来,只是,尚未发力,福清嬷嬷那机灵的目光,忽地从沈怜青那不知所谓的臭脸上转回到她那张更是摆明了:“好事坏事,干我何事?”的冷脸上。
看着这两张脸,福清嬷嬷作痛心疾首之状,捶胸顿足高呼道:“郡王,郡王夫人啊!老身,老身,这就来找您二位了!”
然后——
蔺小将没看错的话,这位阿姨现在是要撞墙吗?
即便因为节食饿得力气大减,但将这样一位身高体重与她如今这副身体比起来还算悬殊的福清嬷嬷一把拉回来,那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蔺小将拉回来之后,她又跑回去,再拉一把,又跑回去,仿佛不在那条“修身立德”的房梁上留下什么涂鸦,誓不罢休一样。
蔺小将终于没力了,用最后一丝力气大喊:“您说!您说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要让别人说什么。
但福清嬷嬷还真不假思索地,立即说了:“新婚月内,按理说,要去母舅家拜访的。您可千万注意,别再让他穿一身白去了。”
“夫人!”
和那脸垮到好像拉一拉就能拖地的沈怜青回到屋里后,蔺小将还在想,还是找个人打听一下,水路怎么走,陆路怎么走,总之,挖坑潜海,随风逐流也好,要有一个离开这儿的办法——这么下去算什么事儿!
莫名其妙结了婚,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还莫名其妙被一顿埋怨。
“我不是叫你少说话了吗?”
“真是不知深浅!”
“不知所谓——”
但是,憋气的事儿蔺小将可学不会,要不然,她也不会至今还学不会游泳。于是,进了屋,她便将沈怜青那张垮脸捡起来,一顿抻,拉面团似的,势要将它揉成一个她满意的形状。
“你就很知所谓吗?”
在茶桌上坐下来,她冷笑一声,定定地,望着还未找地儿坐下的沈怜青,道:“你知深浅,知所谓,为什么你今天还偏要穿一身白,让人先抓了话柄?而且,你让我少说话,我就得少说话吗?敢情你一纸聘书贴出去,要招个言听计从的哑巴?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只有哑巴才说不过你吗?”
那张煞白的脸,红得有了一丝血色,倒多了点看头。
知道他还想不出来回话,蔺小将也无心跟他计较。毕竟他才二十二岁,正是欲与天公试比高,比完不高又搬凳的无聊岁月。
蔺小将耐心地等着,他找了这张八角圆桌中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了,又过了半晌,不知道想没想明白,总之,算是回了她的话。
“你明日不要去。”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
“为什么不要?”
也不是真想去。只是他这话回得有意思,什么叫“不要就是不要”?就这种回话水平,还学人写什么词啊。要在她前身那个年代,当个模特倒有条活路走。
见她油盐不进,还兀自在那发笑,像是嗤笑。他急了眼,拍桌而起,便道:“不要以为福清嬷嬷将家印给了你,你便能指使我做事。我与你三书六礼结了婚,你既是我的妻子,就应事事以我为先。绝没有我不想做的事,你大手一挥,我便要去做的道理!”
只是,那力度实在太小。她还以为他擦桌子呢。
而且,他慷概激昂说出来的这些话,在她听来,没有一句是有攻击性的。反倒还提醒了她,她现在有那块家印,还用在这儿跟他废什么话?
毕竟,福清嬷嬷最后在那祠堂门前,跟她说得非常清楚:“郡王府的家印,可掌管家中一切事务,小至一个仆人的去留,大到家主的日常作息,决定权都在我为您送去的那一枚家印里,您要善用,夫人。”
虽说她跟这个只结婚一天的新婚丈夫,真算起来,还真没有什么真正的过节。但分到手中的权力,谁能忍住不用?更何况,他也说了:“我母舅家在宫墙之下,那是最容易节外生枝的地方,我是不愿去的。”
她却只听到“宫墙之下”,也就是说——这不就是市中心吗!好地方啊!根据她这些日子对小栗子旁敲侧击了解来的京西地图,听起来好像比首都还大。皇家殿宇,商贾酒家,美人如云,才子书院,一面墙隔了务农劳作的佃户,又一面墙隔了悬梁刺股的考生,科考要来这里,行商要来这里,天潢贵胄,乞丐平民,都在这里。只是从一面墙走过另一面墙,有时候要足足坐上十天的车马,要翻山过河,乘了船,漂泊数日靠了岸,一打听,还在京西城中。
“小姐,您问我京西有多大,我也只知道这些了。”
小栗子当时说完,补充道:“我家里那走船的哥哥,也只和我说了那么多。”
因为小栗子这番让人充满想象力的介绍,蔺小将还真想抓着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好不好玩另说,好买的东西,肯定很多。
所以,她细细捋清利弊之后,对着站在她面前,显然还在等待她颔首低腰,然后回答“是的是的夫君,您说的都对,我知道了”的沈怜青,十分慈悲地,笑了一笑。
可是,很快,她十分残忍地,打碎了他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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