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寂寂,窗外雪落无声,屋内落针可闻。
身畔那人的一呼一吸,平缓而沉稳,戚云晞皆听得分明。
就在那呼吸即将融入幽夜时,它突兀地中断了一瞬,随即,是一声绵长到令人心焦的、刻意放轻的吐息。
她浑身瞬间绷紧,眼睫在黑暗里轻颤了一下。
原来,他亦未眠。
那他……可会突然转过身来?
既已有过肌肤之亲,漫漫寒夜,他可会循着“本能”拥过来?
然,她终是料错了。
锦衾之下,身侧之人始终纹丝未动,预想中的温度不曾落下,甚至未向她挪近半寸。
两人之间,那道宽宽的、凉凉的鸿沟,始终横亘着。
没有温存,没有试探,只余一室空寂。
她暗自思忖:他这般泾渭分明,莫非是只认她王妃的名分,却不肯在这漫漫长夜里,分她半分属于夫妻的暖意?
这同衾而眠,是盟约,是界限,却独独……不是鸳侣。
忽想起越娘从前的话:“人心换人心,徐徐图之,总能焐热的。”
可何为心意?
想倚仗他,想共育子嗣,想求个安稳余生。
这些,难道不算心意么?
罢了。
她尚需时日参透,他……大抵也需要。
良久,她强自收了心神,阖上眼。
只是将身子蜷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便能抵住身侧那片无形的寒。
*
戚云晞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醒来时,只闻一阵极轻的衣袂窸窣。
她动了动微僵的脖颈,身侧已无那匀长的呼吸声,枕畔亦是一片冰凉。
若非此时衾枕间萦绕着那缕清冽的梅药香,她几乎以为昨夜的同衾共枕,不过虚妄一梦。
毕竟,此刻身侧已空,唯有身下柔软的狐裘,在无声提醒着她——此处是靖和堂,他的内室。
她伸手取下眼带,眸光微涩。
耳畔那极轻的车轮声正不疾不徐地远去,她循声望去,只见慕容湛已自行转着轮椅,行至帘边。
他并未唤何顺伺候。
晨光里,那挺直的脊线依旧如竹,疏离冷硬,拒人千里。
戚云晞心头微微一酸,旋即敛眸,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怔忪与怅然悉数压下,掀被起身。
待她梳洗妥当,款步至偏厅时,慕容湛已端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清粥,热气袅袅,氤氲了他清隽的眉眼,略冲淡了几分疏离。
“王爷。”
戚云晞敛衽上前,恭敬地施了一礼。
慕容湛执匙的手微顿,抬眸扫了她一眼:“坐罢。”
“是。”
她依言落座于他身侧,捧起青瓷碗,小口啜着粥,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面上飘。
昨夜那般沉重交付,换来的竟是一夜的倨傲背脊。
他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于他而言,当真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交易?
慕容湛似有察觉,状似随意地用玉匙搅着碗里的粥,并未抬眼,语气平淡:“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戚云晞:……
安稳?
整夜守着他这尊冷硬的“活菩萨”,这叫……安稳?
她下意识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借着吞咽掩住心底那点羞窘,垂眸轻声道:“……托王爷的福,尚好。”
慕容湛低低“嗯”了一声,未再言语。
他气定神闲地舀起一勺清粥,薄唇微启,动作优雅如仪,未闻半分咀嚼之声。
那执着白玉汤匙的手,骨节分明,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桌上,玉匙与碗沿偶尔相触的轻响,一下,又一下,在这过分的静谧中,清脆得近乎刺耳。
戚云晞偷偷觑了一眼他的碗,见粥食已去大半,握碗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今日未时,正是与韩岳在净月庵的约定之期。
越娘身世、缠丝扣之毒、明昭安危……皆系于此。
正如慕容湛先前所言,唯有查清越娘的旧事,方能知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既如此,这净月庵之约,便非去不可。
只是他向来对韩岳心存芥蒂,先前种种已是教训,若再得知她与韩岳私下约见,必然大为动怒。
可若瞒着他……
昨夜那“生死相依”的承诺,还有他好不容易才对她生出的那点微薄的信任,岂不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指尖在碗沿无意识地蜷了蜷,终是将粥碗轻轻搁下,深吸一口气,这才抬眸望向他,迟疑道:“王爷,今日……臣妾需出府一趟。”
慕容湛执匙的手未停,凤眸淡淡一抬:“王妃想去何处?”
“臣妾……要去城西净月庵。”
戚云晞望着他那神色莫测的脸,咬了咬唇,一字一顿道:“今日……未时,韩岳韩大人约见。”
“韩岳?”
慕容湛手中玉匙一顿,凤眸微凝,似笑非笑:“他约你何事?前日在偏殿密见,还不够?”
他微微倾身迫近几分,“如今又相约佛门净地?孤男寡女……”
“王妃可知‘避嫌’二字?”
分明是平淡无波的语调,戚云晞却觉出一股无形的威压,顺着脊梁骨沉沉压下。
“王爷明鉴,臣妾绝非为儿女私情。”
她慌忙解释,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几分,意识到失言,又有些窘迫地放低了声音,“您不是说,若想弄明白为何中毒的人是我,就得先弄明白越娘是谁……”
“越娘的出身旧事,臣妾猜测,或许……韩大人知晓一二。”
“哦?”
慕容湛眸光倏然一冷,将玉匙轻轻搁回碗中,发出一声脆响,“他一个玄羽卫北镇抚使,对我锦王府家眷旧事……倒这般上心?”
戚云晞:……
果然一提韩岳,他便动气了。
她把心一横,拔下发间那枚旧银簪,双手恭谨地奉上:“王爷请看这簪子。”
“韩大人识得此纹,言语间似对越氏旧事颇为了解。更紧要的是,他拿出了半枚纹样相合的玉佩,直言……此事关乎英国公府旧案,与臣妾生母身世或有牵连。”
“英国公府……”
慕容湛接过银簪,指尖缓缓抚过上面的纹路,低声重复。
目光凝在那银簪上的缠枝莲纹上,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英国公府,乃是十八年前那桩震动朝野的旧案,牵扯甚广。
韩岳……身为玄羽卫北镇抚使,竟与此案有所勾连?
这丫头的身世,倒比他所料更为盘根错节。
“他为何要告诉你?”
他抬眸,目光幽深,“你怎知这不是请君入瓮?”
“臣妾自然惧怕。”
戚云晞迎着他的视线,“可越娘之谜、缠丝之毒、乃至明昭安危,皆系于此线。臣妾……别无选择。”
那声音虽轻,眼底却是一片决然。
厅内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戚云晞手指绞紧了衣袖,“王爷……”
慕容湛终是开口:“允了。”
闻言,戚云晞错愕抬眼,长睫蓦地一颤,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王爷……当真允了?”
他凉凉补上一句:“不过,净月庵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本王遣两个心腹跟着,未时……不,申时之前必须回来。”
“若敢晚归一刻,”
他骤然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本王便让人拆了那净月庵的山门。”
戚云晞:……
这净月庵招谁惹谁了?
念及此,她又忆起昨夜他尚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清冷背影,此刻倒靠得这般近。
她脸颊微热,连忙低下头:“……臣妾遵旨。”
待那热意消散些,又轻声道:“只是明昭初来府中,性子本就有些拘谨,又没个玩伴。”
“虽说何总管安排了人伺候,但臣妾想着,若只将他困在青筠院里,怕是要闷坏了。”
“不知……可否恳请王爷,今日得空时,下道旨意,允明昭到前院或园中走走?有何总管或您身边的人看着,臣妾也能放心些,他也能自在些。”
闻言,慕容湛缓缓直起身,重新执起玉匙,目光沉沉地落在碗中,并未看她。
沉吟片刻。
“你倒是会给本王找事做。”
他垂着眸,语气不咸不淡:“罢了,既是你的幼弟,本王也不好太过拘着。”
“何顺。”
他扬声唤道。
“奴才在。”何顺应声掀帘而入。
“今日你亲自带着五少爷,在府里前院和东园认认路。不许出二门,不许靠近书房与武库。午膳后,送他回青筠院温书。”
吩咐罢,他才抬眸瞥戚云晞一眼,慵懒道:“如此,王妃可放心了?”
戚云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起身行礼:“臣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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