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就这般僵着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慕容湛身上的热意愈发灼人，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热，灼烧着她的颈侧，燎得她连呼吸都忘了。
她下意识挣开些许，想看看他怎么样，腰际那只手却虚虚圈紧了。
“王爷？”
她侧眸低声轻唤，“您可是觉得热？”
慕容湛未应声，沉阖着眼，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帐内烛火幽微，借着一缕残光，她看见他额间又沁出一层细密汗珠，正沿着鬓角缓缓滑落，没入微乱的乌发。
戚云晞心头沉了沉。
可又怕惊扰他，只得探出指尖，轻轻触了下他后颈的肌肤。
仍是凉的。
体表冰凉，偏气息烫得异常。是内热攻心。
他病势又重了。
她当即便要脱身去唤人，可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倏地一收。
“冷……”
他忽然低喃，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好冷……”
言罢，脸颊更深地蹭了蹭她颈窝，臂弯下意识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好冷？
戚云晞没有再挣，只是静静伏在他怀里，任他将一身灼意，绵绵倦倦，沉进她单薄的肩窝。
可他尚在发热，人已是烧得糊涂了。
“王爷，您是内热攻心了，我去告知何顺，请苏院使来瞧瞧……”
戚云晞微微用力，试着掰开他箍在腰间的手，语声急切。
“别走。”
他忽然抬首。
帐内昏暗，她看不清他眸中神色，只看见那双凤眸睁开一线，眼底水光潋滟，一片混沌。
那目光空茫茫地落在她脸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角，停顿了一瞬。
似在辨认，似在凝视，抑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谁。
戚云晞心魂猛地一震。
他醒了？
是撞见她未系眼带了？
这念头猝不及防撞入脑海，她竟一时失措，甚至忘了躲，忘了遮眼，连睫毛都忘了眨。
她在心底默数。
一瞬。
两瞬。
预想中的诘问、斥责，俱都没有来。
四下寂然，呼吸相闻，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唇瓣蓦地一软。
熟悉的气息，却是从未有过的温软，落在她唇上。
轻得茫然又脆弱。
戚云晞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她一动也不敢动，竟不知该不该回应。
上一回她主动吻他，他却生生停下，冷言拒了。
此刻，她该躲开吗？
他会不会，又当是她的一番心机？
可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探入她披散的青丝，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将她固在咫尺之间，半分也退避不开。
她没躲成。
他沉吻而下，带着不讲道理的贪婪。
她浑身僵硬，任由他缱绻，心跳却声声急促，擂得她神志微茫。
他醒了？不，他没有。
他若醒了，怎会这般……
这念头方起了个头，便被缠缠绵绵的沉溺吞没。
他唇齿间尚余着血的微腥，融着药汁的清苦。
那气息纠缠着她，丝丝缕缕渗进四肢百骸，无声地攻城略地。
心底防线渐渐溃散。
一丝尚存的神志堪堪提醒着她，她的手抵上他胸膛，掌心触及那片惊人的烫意，偏偏顿住了。
他心跳太快了，又沉又急，次第撞来，直直叩击着她的掌心。
她忘了推他。
连这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再等一息。
她对自己说。
再等一息，等他心跳缓一些，等她攒出一丝抽身的力气。
然，那一息却漫长得无边无际。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彻底乱了章法，纷乱如鼓，竟连他与自己的心跳，都缠作一处，分不清楚彼此了。
“慕……慕容湛……”
她唇间艰难地吐出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些，也教自己回神。
他却似是被这声呼唤击中，吻势陡然更重了。
滚烫的掌心覆上她后背，沉沉压近，将她更近地揉进自己怀里。
“唔……”
一声呜咽，自她唇间轻溢而出。
这细碎呜咽，似让混沌中的他愈发失控。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喟叹，稍稍退开半分，炽烫的唇瓣沿着她的下颌，缓缓迤逦落向颈侧。
她被他吻得心神俱乱，忘了身份，忘了规矩，忘了自己。
“你是我的……”
他含混低语，贴着她的耳廓，灼人的气息惹得她轻轻战栗。
“我的王妃……”
戚云晞睫羽猛地一颤，身体僵如寒玉。
我的王妃？
不是平日里那般轻飘飘的“王妃”。
亦不是狎昵的“爱妃”。
是……我的。
他究竟有几分清醒？
还是烧糊涂了，连自己所言都不自知？
慕容湛似有所觉。
他动作蓦地一停，一身昏沉高热，含糊且略有些不悦地溢出两个字：“……怕我？”
戚云晞张了张口，竟半个字也吐不出。
她怕，但并非怕他此刻的亲近，而是怕他清醒之后，那双锐利的凤眸，将如何冷视她这双一夜未覆的眼。
那句“本王歇息时，你便守在榻前，覆上眼带思过，不许偷看，不许出声”，从未离开过她的耳畔，如一根弦，时刻绷在心头。
她兀自怔忡间，慕容湛忽然闷哼一声，俊眉痛苦地蹙成一线，身子一软，脱力般栽倒下来，大半身子重重压在她身上。
汗湿的额头抵着她肩窝，只剩下病人虚弱的喘息。
“疼……”
他气若游丝地低喃，指节无力地攥住她的衣角。
戚云晞清晰地觉出，他的手正一点点松开她。
那只方才还扣着她后脑、覆在她后背、将她牢牢按在怀中的手，此刻只虚虚捏着她一角衣料。
“王爷？”
她轻急唤了一声，慕容湛纹丝未动。
她慌了，立即扬声：“何公公？”
帘外很快传来何顺极轻的声音，焦灼难掩：“王爷可还安好？”
戚云晞望了眼怀中的慕容湛。
沉沉阖着眼，呼吸仍灼烫而急促。
她哑声急道：“何公公……王爷还在烧，劳您……快去请苏院使来瞧瞧。”
“是，奴才这便去。”
何顺连忙应下，脚步声匆匆远去。
过了许久，慕容湛的呼吸才渐趋平缓，终是沉入了酣眠，吐息绵长而匀净。
他睡着了。
余灼未减，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艳得惊人。
方才那个侵略性十足的锦王消失了，此刻的他，又变得脆弱不堪。
戚云晞几乎被他压得透不过气。
她小心翼翼将人挪至一旁，才轻轻侧首，望向枕畔的他。
他依旧睡得酣沉，唯有那只长臂，仍执拗地圈着她。
她不觉抬手，抚上自己颈侧，那里的触感，犹自……烫着。
只一瞬，便仓皇收回了手。
半个时辰后，帘外复传来脚步声。
声轻，却非一人。
“王妃，苏院使到了。”
何顺隔着锦帘低声回禀，语带急色：“已在暖阁候着。可否请苏院使入内……”
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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