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捧着一沓文件敲门进去时,就见谢屿洲面若冰霜地盯着手机。
他直觉不妙,想原路返回,但已经晚了。
“什么事?”谢屿洲头也不抬地问,眸中倒映出扣款短信的页面。
周立硬着头皮走过去,打量着他的脸色,决定说个好消息:“律师刚打来电话,少爷在学校跟人打架一事已经顺利解决。是对方挑事,少爷见义勇为。”
他简要说明事情经过,也没忘记如实汇报安桐的功绩,“听说太太在学校里很护着少爷,没让少爷在对方那个不讲理的家长面前吃亏。”
谢屿洲的眼神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这次让安桐去学校,完全是谢屿洲的一次试探。
所幸安桐做出了和梦境中完全不同的选择,既没有私下毁掉能够证明谢楚清白的证据,也没有来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谢屿洲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看来那只是个吓人的梦而已。
他捏了捏发酸的眉心,无意间瞥见周立手里那沓文件的最上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谢屿洲眼神一顿。
周立适时地把文件全部送到谢屿洲面前:“这些是需要您批阅的文件。这份离婚协议是律师刚拟好发来的,我打印出来了。”
这是谢屿洲从那个恐怖梦境中醒来后就吩咐去办的。
他财产多,律师为求圆满,花了好几天功夫才草拟出这份离婚协议。
回想着安桐两次去捞谢楚的经过,谢屿洲耳中似是又响起她的软糯与娇俏。
他闭上眼,依旧想象不出从前见过的那个女人在冲他说出那些话时,究竟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神态。
谢屿洲拿起那份厚厚的离婚协议,觉得这东西如今也没什么必要。
人要言而有信。
既然答应了与安桐结婚,就不能随意食言。
他打算让周立把这份离婚协议丢去碎纸机。
然而抬起手的一瞬间,谢屿洲看到离婚协议下方压着的信用卡账单明细。
是他给安桐那张副卡的消费流水。
那条消费金额66万、扣款备注为“男鞋”的消费记录明晃晃地击中谢屿洲的眼睛,让他差点把手中的离婚协议捏碎。
谢屿洲吩咐过周立,让他盯着安桐的消费记录。有这样大额的消费记录,买的还是男士用品,周立不敢不报。
看老板脸色不佳,周立小声说:“或许是太太知道您即将回国,特地给您准备的礼物。”
谢屿洲冷冷道:“不是我的码数。”
周立恨不得扇多嘴的自己一巴掌。
“查清楚她买给谁的。”谢屿洲冷声吩咐完,将离婚协议丢原处,下意识地从通话记录中翻出安桐的名字。
就在即将拨出时,他想起自己被安桐拉黑了。
谢屿洲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同时无比自然地把手伸到周立面前。
周立紧紧握住兜里的手机,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且无比乖巧的微笑:“为了避免再出现上次那种误会,我把太太拉黑了。”
谢屿洲冷起脸,侧脸睨他:“谁允许你拉黑她?”
周立:“???”
我不拉黑太太,难道还要再当众收到她喊“老公”的短信吗?
天威难测,周立虚心求教:“不拉黑太太的话,我该怎么做?”
谢屿洲:“放出来置顶。”
周立:“……”
总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什么奇怪play中的一环。
……
手机铃声响起时,安桐正盘腿坐在床上数金条。
如今金价飞涨,30多万并没有买到多少金子,铺在床上的只有三根100克的小金条。
但光是这样就足够让安桐开心得睡不着觉了。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她一跳,安桐下意识望向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她备注的“老公”两字,更是觉得惊悚。
老男人该不会因为她一天之内花完了100万,气得直接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找她兴师问罪了吧?
安桐捏着三根小金条,感受着金子带来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接通电话:“老~公~”
谢屿洲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不由自主弯起的嘴角,眼角的戾气都散开了不少。
“在做什么?”谢屿洲问。
“在想老公。”安桐乖巧地说,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踮着脚尖踩在雪白地毯上,做贼似的把金条一根根放进保险柜里。
谢家家大业大,保险柜都有好几个。这个保险柜是她专用的,放满了安桐最近买的首饰和金子。
她惦记着老男人拉黑自己一事,不敢直接问,聚精会神地试探起老男人的态度:“老公在做什么?有没有想人家呀?”
谢屿洲的面前是自己手机上显示的男鞋消费记录和一份离婚协议。
他盯着这两样东西,迟迟没有出声。
安桐的小心脏扑通狂跳。
老男人该不会因为她太会花钱,打算跟她离婚了吧?
虽然对他这个人没有感情,但安桐是真心实意爱他的钱的。
她不敢问,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希望暂且保住“谢太太”这份既体面又高薪的工作:“老公,今天你让人家去学校,人家顺利帮谢楚把事情解决啦。”
“嗯?”谢屿洲语调上扬,哪怕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他还是想再听安桐说一遍,“怎么解决的?”
“当然是靠人家的聪明才智和老公给的底气呀。”安桐想起石柏妈的嚣张,还有些后怕,觉得眼下正好是个跟谢屿洲告状的好机会,“老公,你是不知道,跟咱家谢楚打架的那个石柏,他妈妈凶得完全不讲逻辑。我好担心他们以后会报复谢楚。”
梦境中的“安桐”毁掉能够证明谢楚清白的证据后,校园内外流言四起,石柏家没少推波助澜。
现实中哪怕安桐做出了不同的选择,面对与梦境中同样手段恶劣的石家,谢屿洲也不会手软。
但他不想让安桐知道这些。
“你想我怎么做?”谢屿洲问。
安桐怀疑他在试探自己,没敢多说什么,一个劲地给老男人拍马屁:“老公这么厉害,老公做主就好啦。人家都听老公的。”
“真乖。”谢屿洲语调慵懒,听不出真心夸赞的意味,反倒像是有几分嘲弄。
安桐仔细回想,除了今天多花了点钱,她确信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老男人难道是更年期犯病,才这么反复无常?
她决定卖个惨,免得老男人心狠手辣断她的零花钱。
“我今天背着老公送的新包包去学校,石柏妈妈看不出来包包贵就算了,居然嘲笑我连8000块钱的鞋都没摸过。”
安桐可怜巴巴的,殊不知她这话让谢屿洲眼皮一跳,那双66万的男鞋消费记录“砰”一下又在他眼前炸开。
谢屿洲冷着脸盯着手机上的消费记录,声音微沉:“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他们给谢楚赔钱了。谢楚的鞋子被石柏弄坏了。”安桐句句不离“鞋”,在谢屿洲的雷区疯狂蹦迪。
这下不止是男鞋的消费记录,就连那份离婚协议都出现在谢屿洲眼前飞舞。
他伸手挡住眼睛,轻按眉骨,决定换个话题:“谢楚怎样?”
“受了点轻伤,过几天就能好。不过……”安桐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个时候不适合提钱的事。
可事关谢楚,她又不敢不说,免得将来老男人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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