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谷雨时分,官道上的冰雪早已化得干净,建康城的杨柳一夜抽了绿色的芽。
与柔然合兵的约定也议得差不多了。两国使臣你来我往谈了足有三两个月,该争的争过了,该让的也让了,
使团返程在即,小满也被放出来了。
领小满出来的是柔然使团中一个会说汉话的图兰亲随。
他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递给她,料子是上好绸锦,上面绣着缠枝的荷花,凑近去吻还有股幽幽的熏香味道。小满只觉那香扑上脸颊,闻着让人腻心。
说是图兰王子给她的赏:“王子说了,你可以回府了。”
小满接过衣裳问:“我的琴呢?”
“你的琴已经坏了,王子让人扔了。”
小满不再说话,她抱着衣裳走出了使馆。身后那扇困住她许多日的门,缓缓合上。
使团临行前,图兰单独去拜会了沈砚。
正厅里,两人净说了些面上的客气话,临到起身告辞,图兰故意将步子放慢。
他凑近沈砚,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道:
“多谢侯爷把府上的乐娘留在使馆里,让陪了本王好一段日子。”
沈砚的猛地怔住,手倏地在袖中收紧。
“可惜贵府的小满姑娘,就是身子孱弱了些。不过,啧……真是南方水土养出来的皮肤。”图兰觑着沈砚面色从晴转阴,心中爽快至极:“本王子这些日子夜夜都念着。"
说罢,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沈砚的肩,扬长而去。
沈砚僵在原地。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指尖硬生生嵌进掌心的肉里。怒意聚在胸腔中迸发,他用力将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夜夜都念着”“身子弱”
原来这两个月,她在使馆里受的是这般屈辱。
他恨极了。恨图兰带走了她,但更恨自己。
滔天的恨意翻涌上来,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
阿隼被留在了建康。可汗把他交给萧道成,当作约定中最要紧的筹码之一。
他要做那枚维系两国约定、活生生的抵押物。
使团启程那日,阿隼站在官舍门前,看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城,看着图兰骑在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地瞥了他一眼,逐渐走远。
从此,直到阿父用新的质子来换,或有一日,南朝的皇帝和太尉肯放他回去。
看管他的,如今正是任着尚书省主客曹的沈砚。
阿隼早就知道这件事,他知道才更明白,自己这两个月是顶着多大的胆子,一次次溜进使馆的后院,去守着小满。
使团的客舍按规制也该由归沈砚管。
沈砚最不乐见,便是他总往小满跟前凑。但他没办法不去。只要想到小满可能被孤零零关在那间屋子里,他就坐不住,就想去看看她。
——————————
小满回府这日,临川侯府里的下人们见她皆是避之不及。唯有阿罗,知道小满回来便小跑去迎她。
见了小满,她眼圈先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除了小满额角那道淡粉的印子,其他没什么变化,阿罗拉着小满的手,哽着嗓子。
小满反握她手,笑着宽慰:“我没事,哭了就不好看了。”
可她那笑,落在阿罗眼里,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小满回来,侯爷一点动作也没有。没有传召,也没有其他安排,就好似她是外面丢失的一件旧物,悄悄被放回了侯府。
小满坐在房中的榻上,她环顾四周,墙角空出来的那处原是从前放琴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
她突然觉得很累,一句话也不想再说。是夜,她早早就躺下了。
可她脑子思绪万千,毫无睡意,一晚未合眼。
次日傍晚,小满得了前院通传。她穿过回廊来到沈砚的书房,见人还没来,便再廊下坐着等他。
天将擦黑时。沈砚方从台城回来,一身官袍还没换掉,便径直来了西院,四目相对之时,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瘦了。”他看着小满,硬生生地挤出两个字。
小满没回应,只看着他眼下一片乌青,似是很久没有休息好。
沈砚突然有些生气。自己放低身份先同她说话了,可小满却不愿意理他。
“这些时日,"他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你在使馆,可好?"
小满紧紧抿着嘴巴,看着沈砚。
“侯爷现在,才想起来问吗?”
这句话在沈砚看来就是小满的对自己冷嘲热讽,脸色跟着沉下来。
脑中又涌上想起图兰那几句话。这些话仿佛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牢牢缠在在他心上,只要一想到就感觉身体在叫嚣着一股子压抑不住、近乎失控的疯狂。
他想问小满在使馆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图兰到底有没有碰过她,可那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怕听到的答案会把仅存的一点自持也碾成齑粉。
“侯爷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小满见他面色阴晴不定,也不想同他在纠缠了。
“站住。"沈砚恼羞成怒,他不能接受小满有恃无恐地伤害他的自尊。
小满听着沈砚的喝声,只得站停,但她没有回头。
沈砚走到她眼前。“你在怪我?”他低头凑近小满,眼睛里不是质疑,是笃定的光。
小满僵了一僵。
“小满不敢。”她垂着头,依然是一副仿若不关己事的平静。
“你嘴上说不敢……”沈砚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小满的后脑扣在自己手中,逼她抬头看向自己,“可你的眼睛在说,你在怪我。”
“看着我。”他的目光钉在小满脸上,冷冷道,“这些日子,你一直怪我,是不是?”
小满被迫仰起脸与他对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她忽然觉得沈砚有些好笑。
“侯爷觉得,我该不该怪你?”她反问,不带半点情绪。
沈砚的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他还是松开小满,手颓然垂了下去。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怪不怪我,我并不在乎。”
小满心中轻笑一声,果然是这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