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也太装了。”
甘娜走到池聿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她怎么样？”
池聿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漆黑一片的深海中。
“很好啊，我觉得你的担心很多余，而且——”甘娜刻意拉长声音说，“她想见到的人肯定是你。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因为她很喜欢我，我能看得出来。”
甘娜话语中挑衅的意味很明显。
大学时的专业课上老师说，当提到某个人的时候，如果所有人都说他好，那么这个人一定很可怕。
她迫不及待想看到池聿这张假面破裂的模样了。
池聿这才转头看向她，淡淡地说：“那就好。”
甘娜：“……”
“你知道她是怎么夸我的吗？”
甘娜不服气中又带着一丝郁闷，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池聿回答得游刃有余：“不难猜到，我比你要更了解她。”
甘娜又被梗住了，她或许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障碍。好在，她已经知道他的薄弱点了。
*
操控完机器人后，晏乔有些晕晕乎乎的。刚才坐在座位上没什么异常，站起来后，这种天旋地转、脚步虚浮的感觉变得尤为明显。
不过这是正常现象。
她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几乎是一沾到座位，整个身体就像水一样，均匀地平铺在座位上。
原以为这种状态入睡速度会非常快，但实际上的睡意约等于无。心里还有种烦躁感，恨不得给脑袋两拳头。
晏乔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就重新睁开眼，打开通讯器里的备忘录。
毫不夸张的说，派遣到资源星的这些天，是她二十几年来，备忘录使用频率最高的一段时间。
因为没有网络，她遇到什么事情，不能立即和关澄他们一吐为快，只好憋闷地记录下来，等回去之后和他们畅谈几天几夜。
备忘录的最新一篇，写的是她被池聿拉进怀里，两个人身体相贴零距离接触。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估计要追溯到她婴幼儿时期。
晏乔又想到当时两人的交谈，于是目光落在她敲出的那一句——像情人间的絮语。
确实太暧昧了。
“还好吗？”
这个声音晏乔再熟悉不过，以至于听到的瞬间，晏乔产生了一种被抓包的恐慌感。
此时，她整个人仿佛抽离成两个。一个心跳加速，想立马关掉通讯器，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另一个更理智点，怕什么通讯器光幕有防窥设置，就算看到了又怎样，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晏乔的抬头看过去的动作变得格外缓慢，在这个过程中她的人格又重新融合成一个。
“不太好，头很晕。”晏乔甩了甩头，饶有兴致地调侃了一句，“部长，您别晃啊。”
“试试这个，能缓解你现在的症状。”
池聿递过来一管绿油油的液体，说是毒药也有相信。
晏乔接过来，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清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至胃部。虽然它还没起作用，但晏乔已经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
嗯？
她正准备对池聿表示感谢，却发现他在走神，正好朝她通讯器的方向看。
抓住你了！
晏乔慢悠悠地关闭通讯器，而后转头对池聿笑了一下说：“部长，你在做什么？偷看别人的通讯器，是不礼貌的行为哦。”
“抱歉，不是有意的。”
池聿极为自然地坐在晏乔旁边的位置上，然后那张对她极富吸引力的脸逐渐向她靠近，她一动没动只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紧接着，池聿温凉的掌心贴在了额头上，像是在试探温度。
“部长……”晏乔仅仅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立马开口道，“据我所知，操控机器人过后，应该不会引起发热之类的症状，所以您这是？”
说完后，她还非常明显地盯了一眼他的手。
“是刚才的试剂，有一定概率让体温短暂升高，还可能出现呕吐腹泻的情况。”
池聿对这种试剂进行了简短的科普，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是吗？”晏乔半信半疑地问道。
她的直觉告诉她，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错，不过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很小，但我不想让你出任何问题。”
晏乔挺住！
坚决不能被表象所迷惑。
“可是，我才刚喝下去，无论是什么试剂，应该没这么快起作用吧？”
晏乔往池聿的方向凑近了点，眼睛不放过他面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甚至能看清他的脸上，因脉搏跳动而引起皮肤产生的小小震颤。
“部长——！”
一声清脆的高呼，划破了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
晏乔咽下即将说出口的话，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看到底是谁，先她一步喊了池聿！
来人气喘吁吁，晏乔只一眼就看出他是个研究人员，即使他并没有穿着实验室里的白大褂。
因为他给人的感觉，有种未经雕琢的朴实纯真感，特别是眼睛。
“什么事？”
哎哟，晏乔心想，她可得像池聿学习，池聿的表情竟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无语、气闷、不耐烦……这些统统都没有，而她的面部表情肯定很难看。
因为刚才提到的那些情绪，都指的是她自己。
“我们刚才发现了一种新的端足类生物，对它的形态特征进行分析后，综合推断出它的潜在生境，应该是在更深的水域中。”这名研究员挠了挠头说，“部长，我们要继续向下潜吗？”
“那你们是在什么位置发现的？”
“来自那只变异鮟鱇鱼。”研究员的语气很兴奋，“我们见到的是麻醉后的它，括约肌松弛胃肠道内容物自动排出，我一眼就……”
大可不必描述得如此详细。
晏乔闭了闭眼，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打断。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她扯了扯嘴角，“我们对新物种都很感兴趣。”
晏乔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池聿的腿。
部长，说句话啊！
她不想听那条丑鱼的排泄物中，存在着什么惊人的发现！
池聿伸手按住晏乔的膝盖，对研究员说：“那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额，没问题。”
听到他的回答，晏乔立刻弹起来，站到了过道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研究员刚才的话没说完就被晏乔打断了，但他看向晏乔的目光并没有一丁点不快，反而带着丝丝好奇。然后又低下头皱着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在抬起头来时表情很是惊喜。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晏乔内心顿感不妙。
“我说你怎么有点眼熟呢，你就是那个抓到变异鮟鱇鱼的人吧！”
晏乔：“……”
她干笑两声：“哈哈，对的，能有这种意外收获我也很开心。”
晏乔忍不住侧头往后看。
池聿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慢？都过去——二三十秒了。
等等！
他是在笑吗？
晏乔一边是滔滔不绝的研究员，在讲话这方面也充分发挥了他应有的品质，只要发现了一个可迁移的点，就会一直继续向下延申。而另一边是安静地整理衣服，垂眸低笑的池聿，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放慢放大。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有点割裂，又在下一刻恢复正常。
“我们组里的每个人，真的真的都非常感谢你！”
晏乔的右手被研究员的两只手紧紧攥住。
“没什么，这都是我的工作而已。”
晏乔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又用力地抽了一下手，研究员总算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妥，松开了手，晏乔的手也终于抽了出来。
“走吧。”
“好。”
研究员立刻转身在前面带路，而池聿牵住晏乔的手，准确地说是她的左手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什么情况？
晏乔偏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试图寻找他表情中的破绽，也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表现得极其自然。
晏乔抖了抖手腕，池聿转头和她对视，问道：“怎么了？”
“嗯……我觉得我能自己走。”
“你现在是在自己走。”池聿低头瞥了眼她自由没受束缚的双腿。
和她玩文字游戏？？？
“指的是上半身，我认为我不需要外力的辅助。”
“哦~但你现在还头晕，为了防止你出现意外，这是必要的举措。”
晏乔强调：“我刚才喝了那个试剂。”
池聿轻飘飘地回答：“没那么快起作用。”
真是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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