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醒来后没看过时间，但他猜测现在大抵是夜晚。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安静了。
不光窗外寂静无声，病房内各式仪器发出的微弱白噪声也清晰可闻，将空气中的静谧放大了数倍，也让白泽不自觉屏起了三分气息。
“为什么？”
祁星月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
白泽一时找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区别对待，有些语塞。
“难道你从来没把他们当成朋友？”祁星月问。
白泽否认：“那倒不是……”
“原来不是啊？”祁星月立即接话，“真可惜，我还以为你就我一个朋友呢。”
他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满是笑意，像是正中他下怀。
“那是为什么？”他继续问。
“因为……因为我和你关系最好。”白泽答。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句简单的敷衍，但对白泽来说，却算是难得说出口的真心。
“哦？是嘛。”
祁星月露出点浮夸的惊讶之色，装作不解：“为什么跟我关系最好？”
“咱俩做朋友才几天，也没比其他人的时间长吧？”
白泽被问得胸口一堵。
他与特战班其余人的相处，哪有像跟祁星月这么亲近的。
他俩虽然不是能‘肆意’交换信息素的关系，但在信息素这样私密的东西上至少也算是“有来有往”。
祁星月如何看待这件事白泽不知道，起码对他来说，并不是跟谁这样他都能接受的。
这么想着，白泽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没完全琢磨明白，但潜意识觉得还是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比较好。
“咱俩认识得最久。”他答。
祁星月眨了眨眼，做出思考的神态：“早确实是很早没错，但以前咱俩的关系……”
他轻笑：“难道你揍了我两年，揍出感情基础了？”
“感情基础”这几个字让白泽有点难为情，但他还是胡乱点着头：“对，不打不相识。”
祁星月钓鱼似的问完几个问题，突然一顿。
他眯着眼，语气放得更轻慢了几分：“真没想到啊……”
“你学坏了。”
祁星月的声音轻缓，像一颗浑圆的鹅卵石掷入寒潭，温吞悦耳，又激起层层涟漪，激荡得白泽思绪纷乱。
“什么？”
白泽心跳有点加速。
祁星月语调幽幽：“你不老实，学会说谎了。”
白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自己没说真话的。
他视线飘忽，避开祁星月的目光，假装镇定道：“我没有。”
祁星月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要是挨揍真能有效果，我至于等到现在？费这么大劲……”
“等什么？”白泽没太听懂。
祁星月似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他又重新开始发问：“难道认识得越久关系越好？”
“那之前你在Beta班应该有关系比我更好的‘朋友’吧？”
“呃……”
白泽又语塞了。
这样的“朋友”当然是没有的，而且他不敢乱说。
他知道如果随便编一个，祁星月肯定会刨根问底。Beta班一共也没多少人，大家都互相眼熟，自己唬不了他。
所以只好老实回答：“没有。”
祁星月挑挑眉，一副得意的表情，满脸写着“我就知道”。
“所以你说得不对，不是这个原因。”
他继续追问：“那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只这样对我？”
祁星月步步紧逼，一副今天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决不罢休的姿态。凝望着白泽的眼神愈发认真。
白泽几番想搪塞过去，都被他一句话拉回来，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丝毫没有喘息和后退的空间，白泽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其实从一次又一次试图逃避开始，他就隐隐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毕竟如果不是已经有了既定的答案，又何必想方设法回避那个答案呢。
祁星月每一次发问，都迫使白泽拷问一次自己。
为什么只对祁星月不顾一切？只对他过分担心，只对他手足无措？只惦记他的信息素，又只情愿为他提供自己的信息素？
因为他是朋友？因为他是最好的朋友？
白泽也知道这种自欺欺人的逻辑其实十分拙劣。
他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感情方面的经历和经验，但‘正常人不会对普通朋友心猿意马’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一般人并不会过分关心普通朋友的交际，也不会反复琢磨普通朋友的取向。
不会在被普通朋友冷落时魂不守舍，更不会惦记着普通朋友入睡并且频频梦到他。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也许早在称赞祁星月长得好看的时候；在担忧他对Omega身份不以为意的时候；或是在他以“治疗”为名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的心意就已经不那么单纯了。
白泽只是一直不愿往这个方向去想。也许当说什么“做朋友”的时候，一场针对自己的骗局就已经开始了。
今天在祁星月的不断引导与“逼迫”下，他终于放弃了抵抗，直面自己的内心，清清楚楚明确了自己对祁星月的心意。
想通这一点，白泽先是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但几乎是下一刻，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不知道祁星月为什么要这样逼问自己。
是觉察到自己过分行为的背后，隐藏得更过分的心意了吗？
该实话告诉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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