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薄的光正透过顶棚的玻璃窗斜斜倾洒下来,披在祁星月身上。
白泽逆着光看他,只看到被金光勾勒的轮廓,像尊只可远观而不可触碰的神祇。
“没什么!”
游隼说着,立刻退开两步,和祁星月保持着安全距离。
不仅如此,白泽还注意到,游隼尽可能地将他那浓醇的白朗姆信息素收了起来。
“我没迟到吧?”祁星月笑盈盈道。
他是在明知故问。教官不在,其余同学正站在一起闲聊,他当然没迟到。
白泽没出声,游隼抢着回答:“没有没有,时间刚好。”
祁星月看了游隼一眼,双眸微微眯了眯。
作为两年的老对手,白泽凭本能觉得他这个表情看起来有点危险,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但游隼说得不错,时间的确是刚刚好,郝教官下一瞬就走进了训练室。
训练的安排与前几日相同。
作为热身的体能训练环节,祁星月照旧跑在白泽身边,时不时低声跟他扯两句没有意义的闲话。
白泽也照旧嗯嗯啊啊地敷衍他,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异样的不适感。
这种不适感好像是……心情有点沉闷的同时,又有点心虚?
祁星月还是顶着那样一张明艳的笑脸,心无旁骛地调侃他,他却有点不敢看祁星月。
是不敢看,也是不想看。
几次下来祁星月也觉察出不对劲,渐渐闭上了嘴,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到了检验机甲性能的环节,郝教官照旧让白泽和祁星月去一边空闲的场地,自行练习驾驶机甲。
爬上狭小而私密的驾驶舱,关上舱门,周遭陷入绝对的静谧,白泽的不适感更重了。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让他的呼吸沉重而浑浊,却又不至于被阻塞;让他心绪不宁,却又不至于坐立难安。
白泽压下心中的烦闷,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训练上。
草率而仓促地将精神力接入机甲控制核心,他开始驾驶着机甲完成基础动作训练。
经过这几天的练习,这种以精神力操控为主、手动操控为辅的驾驶方式,白泽其实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可此时,游离在精神力四周充作保护层的信息素,不论浓度还是流向,他都无法按心意控制,导致机甲的行动时而流畅时而滞涩。
巨大的钢铁巨兽刚做完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身,落地的瞬间又因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后颈渐渐泛起烧灼之感,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白泽不知道是什么因素影响了自己,但他知道这样下去很不妙。
人类的精神力十分脆弱,缺乏充分保护的精神力连接很容易受到损伤。
在科技大爆发时代,曾风靡一时的“脑机接口”就是因为人类精神力不堪承载,太容易造成不可逆的严重损害,而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科研学者们经过漫长的研究发现:精神力只有被信息素保护时,可探出体外与智能机械建立连接,在大幅度提升操控速度与效率的同时,不会伤害人体。
白泽内心非常清楚,他现在的状况不佳,最谨慎的做法是立刻断开和主控台光脑的精神连接,以避免损伤到自己的精神力。
可昨天才刚刚大言不惭地放下狠话,今天却连最基础的操控都做不到,他很不甘心。
白泽神经紧绷,精神力过度牵动的反噬震得他愈发头痛。
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凉意恰在此时附上他的后颈,丝丝缕缕渗进皮肤,融入肌肉骨骼。
浓郁的薄荷味像湖水中的涟漪,轻柔而紧密地层层包裹住他敏感躁动的神经,很快将他所有的不安和苦闷清扫一空。
白泽的信息素被缓缓修补,他感受着融融暖意在身体里流淌,从后颈到手指尖都是说不出的舒畅。
畅通无阻地驾驶机甲完成了一套复杂的动态练习,他断开精神力连接。
白泽此时方才回过神来,整个驾驶舱里充斥着自己和祁星月的信息素,清苦而甘甜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气氛又诡异地默了片刻,他轻声说:“谢谢。”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跟我说话了呢。”
祁星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悠哉。
白泽垂头盯着操控台,没去看祁星月脸上的表情,只拿余光瞥到他半翘着的腿。
空气中的薄荷味渐渐稀薄,白泽觉得胸口又隐隐起了憋闷的苗头。
他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问道:“为什么这样想?”
“大概是……”
祁星月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嫌我这两天没好好陪你?”
白泽想也没想,慌忙接话:“我怎么可能……”
他一回头看见祁星月单手托着下颌,正勾着唇角望着自己,猛然停下话头,深吸口气。
“你又这样。”
“我哪样了?”祁星月状似不解地眨眨眼。
白泽无奈摇摇头,不打算戳穿他拙劣的演技,板正了语气回答他前一个问题:“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闻起来有点苦,还有点酸?”
“我……”
白泽一时语塞,想起自己今日反常的情绪,他多少有点心虚。
“你胡说,我没闻到。”
看着白泽底气不足却嘴硬的样子,祁星月的眼底泛起笑意。
“你要是想我了,可以主动来找我,不用憋着。”
祁星月将另一只手也撑在下颌上,像是将自己的脸捧了起来。
倘若是之前两人还是Beta时,祁星月做出这样的动作,同时眼睛亮晶晶望着自己,白泽肯定会以为他疯了。
但现在,那双如星似钻的眉眼实在太耀眼了,白泽的目光只虚虚绕过去一瞬,不敢停留。
热烈的视线也罢,奇怪的言语也罢,都像是追着白泽要将他的心脏烫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
这太不同寻常了,又是万恶的信息素在作祟吗?白泽苦恼。
尽管胸腔里激烈的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束缚,冲破喉咙,占领他的口腔,但他还是忍住了。
“我没有。”
白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语气甚至有点冷。
驾驶舱里又陷入安静,祁星月默了半晌,似是不满地喃喃:“你怎么不问问我昨晚和今早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要问?”
白泽这句话既是问祁星月,也是问他自己。
他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自己反常的情绪因谁而起,但是为什么呢?
他需要好好问一问自己。
“为什么?”
祁星月重复着,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作为朋友,作为搭档,不可以问一句吗?”他的声音也不复刚才那么轻快。
“我们是朋友吗?”白泽问。
祁星月闻言哼笑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反问道:“不是吗?”
驾驶舱里不知第多少次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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