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什么呢？”
“我在等，等奇迹降临。”
韩卓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还是让奇迹自己降临在你身边吧。”
她泪眼朦胧，泪水漫过记忆里的影像，她无助地望向天空，少年朝她伸出手。
她笑了笑，捞起地上的啤酒瓶，一把砸碎，视线移向左手腕。
那一瞬，她捡起那块尖锐的绿色玻璃碎片，抵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猩红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漫过掌心，缠绕指尖，渗进泥土。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她蜷缩在巷角，世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盯着地上蔓延的血迹，心底竟升起一阵快感和狂欢。
她掐住左手腕，不知疼痛一般按在伤口上。
为什么一点都不疼？为什么一点都不疼？为什么一点都不疼？
她握紧拳头，重重地捶打地面，眼泪滴落在地面。
她恨自己无用，她恨血流得不够快。
能不能剖开她的心，也划上几刀，比比是生理更疼，还是心理更疼。
困意上涌，眼前霓虹模糊。她强撑着精神，朝天上的人伸出手。
终于，她碰到他的手了……
游率抓住了她的手，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他来不及恐慌，本能地抱起她奔向医院，紧急呼叫当值的急诊护士陈雅，两人展开急救。
她的伤口极深，因失血过多整个人陷入重度昏迷，游率又求救导师，两人抢救一晚上，手术室的灯亮了许久。
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求生的意志。
脑电波和心率随情绪剧烈波动，甚至出现自毁倾向。昏迷期间，身体状况数度恶化，一个月内反复进出ICU。
*
“砰——”
又是一声闷响，渐渐地，监护仪的绿色屏幕上出现规律的起伏。
王楠收好仪器，重新掖好被角，走到游率身边。
“游医生，医院的床位太紧张了，她不能再待下去……不然，不然别人会说你动用关系，不利于你转正。”
游率在随诊单上签字：“好，我知道了。”
夏天最后一朵荷花凋落，秋天飘下第一片梧桐叶。
姚佳丽躺在安静的病房里，游率值班结束后，推门进来。
他拿了湿毛巾，帮她擦拭额头的冷汗，又用棉签蘸水，轻轻涂在她干裂的唇上。
无人回应的病房里，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你想先听哪一样？”
“不说话是吗？那我就一样一样讲给你听。”
“当年韩卓休学以后，他没带走的东西，陈骁都转交给我了。你要是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你的保研资格，导员也帮你争取了，可以保留一年。所以醒来后，你不用害怕。”
“还有一个好消息，孙楚芮和李家乐要结婚了，他们今天送来了喜糖，是你最喜欢的水果夹心糖，快点醒来吧，你要再不醒，我就把他们都吃了……”
游率的声音开始哽咽，再也无法平静地说下去。他捂住脸，痛哭失声。
曾经的多情种，成了痴情人。
广播里传来“多科室会诊”的通知，游率接到电话，跑了出去。
他走后，姚佳丽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睫毛轻颤。
在意识最深处，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死前的走马灯罢了。
她从梦中惊醒，比刺眼的白炽光来得更强烈的，是恐慌与震惊。
四周全是肃穆的医疗仪器。
她还没死！
明明已经放弃了自己，明明在意识里杀死自己千百万遍，为什么还活在这世上？
仪器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听来，像为亡灵送终的祷词。
她痛苦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放声大哭。
路过的护士去叫了游率，游率第一时间带她做了全身检查，做完最后一项检查，他送她回到病房。
姚佳丽变得非常平静、平静到异常。
王楠走过来问他：“游医生，晚上要不要用约束带，我怕……”
“不用。”他打断她，“这里有我就够了。”
王楠走了出去，游率走到姚佳丽身边，递来一个背包。
“陈骁带来的，我想你需要这个。”
姚佳丽抱在膝盖靠在床边，眼神空洞，没有看他一眼。
他将背包放在床尾，拉上门离开了。
“我还有事，有需要按铃叫我。”
游率关上门，坐在门口，没有离开。
姚佳丽爬过去，将背包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有韩卓的学生证、比赛获奖证书、旧笔记本，以及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泛黄的信纸。
一封封、一件件。
她下意识握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用痛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高三那年，她在文学交友网站上认识一个“女生”。
巧的是，“她”也是高三生，两人约定每周给通信，互相鼓励，一起取得高考好成绩。
那时手机广告满天飞，班里人手一个智能手机。
可她还守着那点老派，向往书里“那时车马都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做一件事”的浪漫。[1]
每周五下午，别人都因放假而雀跃，她却因能收到“她”的来信，激动地坐立难安。
“如果周五能收到你的信，我一般会从周三开始欢喜，因为周三，我会把我的信寄给你，上面带了我的祝福。”
她默读着其中一封信，信的落款是“长恨歌”。
那时，她刚背完《长恨歌》，诗中有言，“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临近高考，她每天自虐式学习，长恨长恨，青春总喜欢装点文青病，便给自己取了“长恨歌”这个笔名。
对方的笔名是“走在海平面”，字迹清秀，很像女生的手笔。
她想过是巧合，但从没想过，那个隔着信纸陪她走过黑暗时光的“她”，就是韩卓。
命运弄人，他们像两条开口方向相反的抛物线，一生相交两次，随后奔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个虽生犹死。
一个向死而生。
她决定活下去。
姚佳丽保研到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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