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妾身求您了,莫要舍弃妾身……”
马车剧烈一晃,哀戚的哭喊声传出,在嘈杂的人群中炸开,四周流民的喧哗竟也随之静了一瞬。
车内,裴泠猛地攥住谢兰因的手腕,将她抵在窗边,另一拳重重地砸在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厉声呵斥:“够了!再哭一声,我便将你扔在此处,任由你自生自灭!”
话音未落,她已被他摁在车窗边沿,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寒风猎猎,吹起她覆面的薄纱,恰好露出一张刻意妆点出红斑的脸。
人群一时噤声,旋即炸开了锅。
“她的脸、她的脸怎么这副模样?”
“她脸上的那是……痘疮?!”
“不对,是天花!是天花的疹子!会染人的!快散开!”
恐慌如潮水般汹涌开来,原本围堵在马车周围的流民轰然四散,人群连连后退,唯恐避之不及。
车夫见状,立马配合着朝车内悲声哭喊:“夫人啊,您且先忍一忍吧!城中的徐大夫是远近闻名的圣手,只待我们进城,他便定能救回您的命啊!”
他旋即又转身,对着惊逃的人群连连作揖,语气惶急:“对不住各位!我们身上实在无粮食可分,家中主母又染了烈性时疫,再迟一步只怕就来不及了!求各位行个方便,容我们进城求医!”
流民们本就惜命,一听“时疫”二字,哪里还敢纠缠,瞬间四散奔逃。围堵之困,不费一兵一卒,顷刻化解。
*
“演得不错。”
裴泠一把将谢兰因从车窗外拉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谢兰因却也不恼,自顾自地低头用帕子擦拭脸上残余的红痕。待流民散去,马车缓缓启动,她才终于弯了弯唇角:“想法不错。”
裴泠搁下手中的书,目光沉沉地看了她片刻,复而又拾起书册,语气却松动了几分。
“嗯。”
少顷,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嗤一声:“谢大人的演技这般炉火纯青,倒真能骗过不少人。”
谢兰因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淡淡一笑:“比不得裴首辅。”
“您能想出这等损招,下官更是望尘莫及。”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电光石火间,暗流涌动。
“进了兰州城后,我们先安顿下来,再去拜会县令。”过了片刻,裴泠才重新开口,从他的语气中,谢兰因竟听不出半分愠怒,她抬头瞧了一眼,对方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倒让谢兰因想起昔年在太傅府时的光景。
有一回课上,裴泠偷偷打盹,被褚太傅抓了个正着。太傅也不恼,只淡淡丢下一句:“方才讲的那句话,抄一百遍,明日交来。”
那时的裴泠不懂,缠着她问了一个下午,非要她解释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她被他问得烦了,便一字一句讲给他听。谁知他听完,只是“哦”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可那句话,谢兰因却是记住了。
“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生死不从于天。”
如今想来,倒像是句谶言。
谢兰因抬眸看向身旁的人。对方单手执书,侧脸的线条比从前硬朗了许多,眉宇间那些少年时的跳脱早已寻不见踪影。他看得很认真,薄唇紧抿,偶尔蹙一下眉,像是真的在思索着什么。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于是垂下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个曾经连一句话都要缠着她问一下午的人,如今已习惯了把什么都藏在心底。
那年谢兰因怎么教也教不会的道理,现在,他自己懂了。
*
裴泠与谢兰因的马车甫一入城,便有县令派来的下属前来接应,将他们二人带到县衙的后院,一路上倒也殷勤得很。
“两位大人,还请在此处安心住下,这两间空屋子是县令特意吩咐小的整理出来供二位大人暂居的,虽然条件简陋、不比京城,但到底是我们刘县令的一片心意,还望二位海涵。”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躬着身引谢兰因和裴泠来到门口。
房门大敞,屋里头的景象一览无余。虽然陈设简单,却整洁干净,面面俱到,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看得出,是精心安排过的。
“有劳。”裴泠颔首,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抬步入内。
谢兰因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却被他的侍从拦在了门外。
“谢大人,此行舟车劳顿,我家大人需要稍作休整。还请谢大人自便。”侍从面无表情地递来她的包袱,言辞和举止上却是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谢大人的屋子就在对面。午时过后,我家大人会在县衙门口等您。”
谢兰因接过包袱,收好,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多谢。”
逐客令下得倒是挺快。
这么想着,她转身进了对面的屋子。
*
为免多生事端,此行谢兰因没有带上琬翠,而是暗中联络了暗卫影七随行保护。
三年前,谢兰因途经秦州时,意外救下重伤濒死的影七。彼时的她浑身是伤,记忆全无,连姓名都不曾记得。谢兰因将她带回谢宅,悉心照料至伤愈,本想给一笔银子便送她离去,影七却执意留下报恩。见她一身好武艺,谢兰因便应允了。从此,影七成了她藏在暗处的眼睛,专门追查三年前裴家谋反案的线索。
影七这个名字,是谢兰因取的。初七那日捡到的人,便叫了影七。
三年来,凡谢兰因交代的事,影七从未失手。只可惜,那条关于裴家旧案的线,却始终没有进展。
谢兰因刚收拾完床铺,便见窗边立着一道人影。她推开窗,看清来人,唇角微微一弯:“这时候来,是探到什么消息了?”
影七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无声示意。而后将一张纸条塞入谢兰因掌心,窗棂轻阖,人已掠上房檐,转瞬消失在视线中。
谢兰因展开纸条,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瑞王旧部,与梁王有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才将它置于烛火之上。火舌舔上纸张边缘,一点一点吞没字迹,直到最后一角化作灰烬。
启程来兰州之前,皇帝曾秘密召见过她。赈灾平乱是明面上的由头,真正的目的,便是查清梁王与瑞王旧部之间的勾连。
放出消息,引蛇出洞,这是饵,也是局。
*
县衙门口,谢兰因出来时,裴泠已然候着了。
她抬眸望去,只看见一道玄色的背影,挺拔如松。恍惚间,那身影与三年前火光中的少年重叠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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