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向晚心脏猛地一紧,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把号码给林景年,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林景年还会回来。
于家对于他来说,是狼窝,是地狱,好不容易逃离了,怎么还会傻乎乎的回来呢?给机会也把握不住啊。
于向晚装傻:“啊?没有吗?不好意思啊,年纪大了,脑子不行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现在就把微信好友加上,再把号码存通讯录里,以后咱们随时联系。”
苏知禾躲在一边当透明人,内心OS: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成功添加联系方式,于向晚找话题聊天:“学校伙食挺好的啊,是不是长身体了呀?”
糟糕的话术,怎么这么像问儿子。
林景年明显愣住了几秒,然后回她:“体测不合格,导师叫我多吃饭。”
嗯~乖孩子。
于向晚很欣慰:“你是太瘦了,都怪我不好,以后你想吃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噗……”
苏知禾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立马闭嘴装死。
于向晚瞪她一眼,很快又恢复完美无瑕人畜无害的笑容:“那你钱够不够花啊?天太冷了,衣服够不够穿?”
林景年手指不停摩挲着杯身,回道:“够的。”
于向晚接着关心:“那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啊?同学关系相处融洽吗?”
未黑化的男主,完完全全就是个软柿子来的,原主这个恶毒女配天天折磨他,也一声不吭不反抗。
现在青少年霸凌事件频发,她害怕万一林景年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不敢反击,默默忍受痛苦,然后把恨意累积加在她身上。
那才叫人在家中坐,恨从天上来。
林景年手不断用力握紧杯子,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明显凸起。
于向晚察觉他不对劲,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
被她触碰的地方,似乎产生了一种电流,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林景年放松手上的力气,呼吸慢慢沉静。
“没事,都挺好的。”他说。
于向晚眨了眨眼睛,收回手,语气缓慢又温柔:“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知道吗?”
林景年咬着牙,轻轻点头。
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一面,于向晚觉得他不对劲,也没有选择追问。
林景年虽然比她小两岁,但也二十一岁了,是个成年人,他需要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如果没有那个能力,主动向别人开口寻求帮助,也是一种能力。
一只被拔掉獠牙,压迫着囚禁久了的狼,习惯了小心翼翼,重新获得自由回归草原,因为格格不入被同类欺负也很正常。
他需要慢慢成长。
墙边壁炉里火烧得很旺,没人说话,木柴噼里啪啦的声音就被放大。
从落地窗往外看,小花园里刚扫干净的小路,又被铺上一层雪白色。
雪又大了。
于向晚看着那棵变成白色的枫树,思绪慢慢飘远。
北方的冬天多雪,这是林景年在这里的第二年,那么去年冬天的时候,他是否在煎熬地度日。
去年有没有下雪,雪有没有将他掩盖。
思绪回拉,于向晚看向一声不吭沉浸式撸狗的林景年,想了想,从茶几抽屉里掏出一副象棋。
“会下象棋吗?”她问。
林景年抬起眼眸,看向她手中的棋。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沉默半晌才回答她:“不太会。”
“没事,”于向晚把象棋放回去,又掏出一盒五子棋,“这个呢?谁先连成五个棋谁就赢。”
林景年表情微动,有一丝无奈:“嗯。”
“那我们赌什么呢?”于向晚四处乱看,赌钱不太好,她怕自己太厉害,把林景年那点零花钱都赢了过来,打击他自尊心。
目光扫过桌子上一盘小金桔,她跑过去端来。
“我们一人一半,谁输了就给对方一颗,给完了就彻底输了,就罚……”她眼睛看向窗外,“就罚去雪地里堆雪人。”
林景年伸出手:“好。”
于向晚分给他五个,自己也留下五个,剩下的递给苏知禾吃。
其实她并不想玩五子棋,要是林景年不在,此时此刻她应该和闺蜜齐齐躺在大床上玩手机。
听着烧柴火的声音,苏知禾吃着金桔,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火焰燃烧声,暴雪天,极端的对比。
苏知禾躺在柔软沙发里,小布丁跑到了她身边,她摸了摸毛茸茸小耳朵,拽过旁边的羊毛毯盖在肚子上,准备在天然助眠音效里睡个回笼觉。
眼睛眨巴眨巴刚准备进入梦乡,耳边传来一阵“咦?啧!啊?唉!”语气噪音。
苏知禾睁开眼看去,于向晚手里攥着仅剩的唯一一个金桔,在那抓耳挠腮。
林景年手里桔子快要堆不下了。
苏知禾没忍住笑:“晚晚你是不喜欢吃桔子吗?”
“闭嘴,”于向晚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说话,别影响我思考,接下来看我操作。”
暴雪大到已经看不清窗外景色,要是这局棋输了,她得淋着雪去堆雪人。
苏知禾没了睡意,半靠在沙发靠垫上,等着她认输。
于向晚纠结半天,落下一颗白棋,堵住即将连成四颗的黑棋两端。
林景年把玩手中玻璃棋子,手心温度传染到棋上,将冰凉的物体也赋予了温暖。
接着,他缓缓将那颗棋放在棋盘上。
于向晚紧紧盯着他的手动向,林景年如她意,放的位置是她希望的地方。
于向晚邪恶一笑,迅速抓起一颗棋放在棋盘边缘处。
不起眼的角落,白棋已然连成。
“我赢了!”
她抬手欢呼,耶了半天,手心向上冲林景年要:“拿来吧。”
林景年无奈给她一颗金桔。
看着她得意的模样,他的嘴角,也不知不觉上扬。
“出息。”苏知禾也笑:“小学生的游戏,你两也能玩得这么开心。”
“你老年人,睡你的觉去吧。”于向晚反击。
“再来。”
清空棋盘,于向晚信心满满。
林景年顺着她:“嗯。”
时间慢慢流逝,苏知禾玩手机玩累了,向那边认真对弈的两人看过去。
“呦!开智了!”
苏知禾惊叹,因为她看到林景年手里本来满满的桔子,此刻只剩一颗。
大局逆转了。
于向晚已经提前庆祝,嘴里咬着小金桔,准备开吃。
很快,她的白棋连成一条,林景年输掉了最后一颗筹码。
于向晚仰起下巴得意洋洋,一副等待夸夸的表情,苏知禾无奈叹气,脸上却是宠溺的笑,自愿捧场:“太棒了,不愧是天下第一聪明女人!”
于向晚抬手让她低调:“区区五子棋,不在话下。”
她看不见的角度,林景年低着头,眼睛盯着手中的金桔。
此刻他竟然也想为她喝彩,她傲娇的模样,有点可爱。
令他更意外的是,于向晚又将她赢走的那几颗桔子放回他手中。
林景年惊讶抬头,那个坐在他对面的人,正笑盈盈看他,嘴里塞得鼓鼓的。
她含糊不清道:“太多了我吃不了,你帮我分担一点,很甜哦。”
似乎是带着一种使命感,于向晚对林景年说话总喜欢加语气词,什么“呀”“啊”“哦”的,像极了哄小孩。
偏偏这个“小孩”很吃这一套。
林景年学着她,将一整个金桔放入口中,咬碎。
鲜甜的果汁在口腔里炸开,汁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心里也跟着甜甜的,仿佛整个身体的细胞都在欢呼。
林景年清楚得很,这种愉悦,并不是一颗桔子能带来的。
而是人。
雪未停,依旧很密,天地间像罩了层雾,再美的景色也变得朦胧不清。
林景年站起身往门口走,准备接受惩罚,去外面堆雪人。
于向晚叫住他:“你干嘛啊?外面好冷的,别去了。”
林景年却很坦然:“落子无悔,愿赌服输。”
于向晚惊呆了,不愧是男主角啊,这气魄这精神,太有魅力了。
要是输的是她,肯定磨磨唧唧偷奸耍滑不肯去。
大门打开,风携着雪迫不及待闯进这片还没占领的区域。
冷风刮在脸上,刀子剌似的疼。
林景年就跟没感受到一样,套上外套,十分镇定地走了出去。
他来到那棵枫树下,蹲了下来,看着眼底一片白茫茫,伸出手,握住那片冰凉。
于向晚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落地窗外,几步远的地方,那个模糊的身影。
“怎么办怎么办?我本来是怕气氛尴尬,找点游戏玩玩,随口说了句玩笑话,他竟然当真了!”
苏知禾抱着差点跟着一起冲出去的小布丁:“你去把他拉回来,他不愿意就一掌下去拍晕,叫人背回来。”
“……”
于向晚翻白眼,“拍电视剧呢?还一掌拍晕。”
她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就怕万一林景年堆雪人堆着堆着来气了,觉得她这个恶毒女人又开始虐待他,逼迫他在暴风雪天去堆雪人取乐。
那她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衣服白买了,饭白吃了,钱也白给了,仇恨值要爆表了!
于向晚看向玄关处,那里摆着一把透明的伞,是苏知禾来的时候打的伞。
苏知禾早起起来看到下雪,想起来韩剧里那些经典的浪漫镜头,就心血来潮,选了一把透明的伞来装个逼。
走在雪里,看着从遥远高空坠落下来的雪花,一点点堆满伞面,幻想自己就是偶像剧女主,拐过弯,帅气的男主角就在那等着她,然后用低音炮说:“擦浪嘿呦~”
然而……她这个NPC并没有配对的男主角,于是把气撒在于向晚身上——疯狂往她身上丢雪球。
……
十指连心,指尖的冰冷顺着血液流淌全身,林景年打了个冷颤,没有退缩,专心把手中的雪球搓圆。
雪触碰久了,生出一种燃烧的错觉,掌心开始变得火热,身体似乎在欺骗他,你一点儿也不冷。
天地旋转,场景置换。
正在上一年级的林景年刚放了寒假,就迎来了冬季的第一场雪。
天真的孩子在雪地里撒泼打滚,然后照着图画书里的人物去堆雪人。
小小的他哪里懂什么是冻伤,在手指头发红发烫难受时,只能哭着喊着雪咬人了。
痛苦无助的时候,温柔的妈妈来了,替他戴上毛线手套,然后抱在怀里亲吻他冻得通红的脸颊。
“乖乖,玩雪记得带手套哦,不哭不哭,妈妈在……”
母亲温柔的声音能驱赶一切洪水猛兽般的伤痛。
林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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