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察觉到薛荔慢慢平静下来后,万栖川也放下以“投降”姿势高举的双手,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嗯?”薛荔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万栖川:“为我不充分、不完备的约会安排道歉。”
薛荔抬起头,想说“没关系”,可鼻尖不小心刮到了他的下巴。
于是低头沉默片刻,然后先一步朝洞穴深处走去。
“哎……”
这下反而是万栖川不知所措了,他犹豫道:“还往里走吗?我们可以换一个约会行程。”
那里面说不准还有没飞干净的蝙蝠,再想深一点,有蝙蝠的地方,别的什么不见光的生物也许就蛰伏在不远处。
可薛荔没有停留,她的声音从更深处的地方传来,悠悠荡荡,一声叠着一声。
“我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万栖川听到这话,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何尝不是一样呢,在演艺圈里这条几乎被堵死的南墙上,撞了又撞,可从不曾回头过。
万栖川生怕在越走越黑的隧道里,弄丢了前面那人。
于是他立刻跟上,话题开始黏在她身上。
“据我所知,你放弃熟悉的推理悬疑,改行写言情,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一阵凉风吹过,薛荔瑟缩了一下,脊背发寒。
她回过身来,看着万栖川背着最后一丝余光顶着黑暗朝自己走来,周身的触觉一下子回到了那些个难熬的夜晚。
她颤抖着声音说:“你知道我?”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知道我的马甲?多年前的掉马事件,还会死灰复燃吗?
万栖川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他察觉到了面前这个女孩的警惕,那是不同于她之前粗神经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冒犯了。
“对不起,”万栖川继续后退一步,“娱乐圈的事情,我知道的多些。”
觉得解释不够,又说:“我没有主动调查你,我会跟导演组协商,这里的对话不会泄露出去……”
“不必,不会泄露出去的。”
毕竟,这是她孪生哥哥一手操办的节目。
“啊,也对。”
薛荔不再追问,继续向前,穿过这幽深的隧道,她似乎看到光亮就在眼前。
“回答你上一个问题,”她闻到了山野的味道,出口就在不远处,“我不是‘放弃’悬疑推理,‘改行’写言情,而是陆路已经走通了,现在我想吹吹海风。”
*
海风没吹到,今天河风倒是吹了不少。
薛荔坐在橡皮筏上,双手紧拽着安全绳。
俯冲向下,尖叫向上,洋洋洒洒的水花扑在二人身上。
万栖川的第三个“探险”行程,是漂流。
*
二人从狭窄幽深的隧道出来后,来到了山的背面。
那里是一个几平方的平台,头顶上方的峭壁上,一根根粗钢绳延伸至山下的树林里,一眼望不到头。
万栖川带着薛荔坐上了溜索——不是缆车、不是索道,而是整个身体只有腰间腿上几根防护绳的溜索。
他当然有能力一通电话找人在这山谷间建个缆车出来,二人平平安安踏踏实实窝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享受浪漫的时刻。
可与其这样让薛荔留在可以伪装的舒适区,他宁愿在这山林间,让风吹过她,让树叶滑过她,让她在极致的环境里,暴露最真实的自己。
万栖川发现了,薛荔是会伪装的。
比如刚才,在黑暗幽深的隧道里,她离开他的怀抱,一个人走在前面,她冷静自持、敏感坚定。
而在多于三人的场合,她又变成了那个粗线条、常放空,神经大条脑回路清奇的钢铁直女。
她和她不一样。
万栖川想知道为什么?
但是,溜索这个活动初衷是好的,可执行的不好。
万栖川经不住薛荔一通天花乱坠的夸,一激动就先一步跨上溜索做了示范,直接滑了下去。
双人约会变成了单人体验。
直到万栖川在终点等了好久,才听到薛荔拖长了的尖叫声慢慢划过山谷,飘向他。
“哇塞!这也太刺激了吧!你这游玩线路安排得太好了!真不愧是有能力有人脉有卫星电话的万大明星!”
万栖川心里堵堵的,脸上是苦涩的笑。
他不仅浪费了一个约会项目,而且薛荔又变回了那个粗线条的女孩。
任何话到她嘴里过一遍,都变得坦荡直接起来。
*
于是万栖川坐在橡皮筏上,俯身向前,争取在每一个河道变缓的平台期和她搭话。
“漂流的终点,我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
万栖川守口如瓶,引导她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你就没发现我今天有哪儿不一样吗?”他小狗一样甩掉头发上的水珠。
薛荔回头,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在下一个急流中用尖叫声予以回应。
万栖川不死心,继续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这次薛荔倒是回答的痛快,只是答案是个“略”。
“理想型?我小说的男主角,都是我的理想型。”
“那你的小说什么时候开始更新?”
薛荔笑意不达眼底,挑眉道:“你等不到了,我会换个笔名,重新开始。”
橡皮筏撞上河底的石头,猛地一个颠簸,薛荔因惯性腾空了半瞬。
后座的万栖川情急之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固定下来,双腿前伸,重心向前,稳住颠簸不断地筏子。
薛荔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视线下移,落在他露出来的半截小腿上。
肌肉紧绷,腿型修长,古铜色的皮肤在溪水露珠的衬托下生色动人。
就是……少了点儿什么……
在橡皮筏左冲右撞的间隙里,薛荔想起昨晚万栖川藏在身后的那东西。
他没穿?
也是,正常男的也没有这个癖好……
可是,没这个癖好,他洗它干嘛呀?
不会是……
薛荔看向自己的小腿,可因风扬起的裙摆……
这不会就是他说的终点处的惊喜吧?
不合适啊……
这是惊吓吧……
她今天可是淑女田园风,实在是和那玩意儿一点不搭。
正想着该怎么拒绝他,橡皮艇渐渐慢了下来。
“这是……”薛荔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我们第一晚露营的地方?”
“是,在开始的地方度过结束的最后几个小时,也算是有始有终。”
万栖川先一步跳下筏子,溪水漫过他的小腿,清冽的水声绕在他的脚步边,一步一步地,在薛荔心里撩起涟漪。
“坐好了。”
万栖川单手拉着橡皮艇,连人带船往岸上带,誓有绝不让她碰到一滴水的势头。
可是,她这一路漂流下来,裙摆早已沾湿。
“没事,我下来走吧……”这样你也轻松一点,毕竟脚伤未愈。
“坐好。”
万栖川不再多说话,带着她继续向前。
小溪边,他们原先扎帐篷的地方,现如今架起了一张法式方桌,从小溪至方桌的泥泞小道上,铺满了整齐圆润的鹅卵石,小道的两边,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扦插的山茶花枝条。
“这是……”
“觉得很适合你,所以请人布置的,放心,会活的。”
一时之间,薛荔不知道是该好奇他为什么觉得山茶花和自己适配,还是该惊讶他居然有让常年被用作烘托氛围的一次性花条,有活下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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