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陶碗挪到灵田边上之后的第三天，菌丝长出来了。
白色，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培养基表面。他蹲在田埂上看了很久，用一根干净的草茎轻轻拨了拨，菌丝有弹性，拨开之后很快又合拢回去，没有发黑，没有发绿，没有污染。
“可行。”他说。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本子上：灵田边上，湿度稳定，温度比茅屋那边高一点。白蔓说的“灵气浓”他仍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环境条件确实比茅屋那边好。
菌丝长势不快，不过看上去很健康。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长满整碗，然后需要给它一个“出菇刺激”，降温、增湿、给一点散射光。
他蹲在田埂上，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白色菌丝，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
灵气。白蔓说灵田边上“灵气浓”，所以菌丝长得比茅屋那边好。但“灵气”到底是什么？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把之前记下的观察一条一条列出来：
灵气相关观察记录：
一、白蔓描述：潮潮的、有点凉的东西，像雾一样贴着皮肤流动。她修炼时靠感应灵气运转芝丝。
二、灵田边上的环境：比茅屋潮湿，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菌丝在这个环境里长得更快。
三、修士们说灵田周围“灵气浓度高”，但没有人能说清楚灵气是什么物质。
林深把笔搁下来，盯着这几条记录想了一会儿。
“如果灵气是一种可测量的环境因素，那它应该有物理或化学层面的表现。”他自言自语，“潮、凉、有味道，这三个特征指向的可能是一种挥发性混合物，或者某种悬浮在空气中的微粒。”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空气中有某种东西，浓度在灵田附近更高，菌丝能利用它，修士也能利用它。
“如果是挥发性有机物，可以用吸附剂收集；如果是微粒，可以用滤膜截留。”他继续往下想，“但问题是，我没有仪器。没有气相色谱，没有质谱，没有滤膜。我连一个像样的密封容器都凑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灵田里那些泛着极淡光纹的土壤。那些光纹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白天看不太出来，傍晚尤其明显。
“光纹。”他记了一笔，“灵田土壤表面有微弱的发光现象。发光需要能量，能量从哪里来？如果是生物发光，那发光体是什么？”
他把这几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最后得出一个暂时的结论：灵气大概率是一种存在于这个异世环境中的、可以被生物利用的挥发性物质或能量载体。灵田附近的浓度更高，所以菌丝长得更好。但具体是什么，需要分离和鉴定才能确定。
“如果我能收集到足够量的灵气样本，至少能做一个初步的化学分析。”他在笔记本上写，“但目前的工具只有陶碗、草纸、小刀……算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沿着灵田边缘往西走了一段。那棵倒木还在，上面的几朵黑牛肝菌已经被他采走了，剩下的菌柄残根还留在木头上。他蹲下来看了看残根的切面，又看了看倒木周围的土壤和腐殖层厚度。
“在这附近做培养区，比茅屋那边合适。”他自言自语，“倒木本身是现成的基质，周围的活树根系很密，土壤湿度也稳定。如果能在倒木上直接接种孢子，说不定比陶碗里长得快。”
他掏出本子记了几笔，又蹲下来摸了摸倒木表面的湿度，翻了一小块树皮看下面的菌丝残留。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棵活栎树，树干粗壮，根系在地表附近盘错。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手指拨开落叶层，发现表层土壤里嵌着不少细密的白色菌丝。
“果然。”他低声说，“这棵倒木上的黑牛肝菌和旁边的活树有共生关系。菌丝连着树根，树给菌提供碳源，菌帮树吸收养分。如果要在这边接种，得考虑宿主根系的影响。”
他又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灵田另一头，卫泽沿着巡田的小路走过来。
他走得不算快，竹青色袍子下摆沾着泥，手里提着一根短棍。走到灵田西段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一个人蹲在那棵倒木旁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草茎之类的东西，在倒木表面拨来拨去。
卫泽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认出了那个人。林深，穿着杂役房的旧布衣，蹲在倒木边上，旁边还摆着几只陶碗，碗口封着，里面隐约能看到白色的东西。
芝丝。他把芝丝挪到灵田边上了。
卫泽站在小路上，隔着几十步远，看了一会儿。
那个人蹲在倒木边上，一会儿翻树皮，一会儿在本子上写，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周围的地势，像是在盘算什么。动作很专注，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人。
卫泽想起那天在殿上，林深说“我给你们十棵”时候的样子。当时他觉得那话像疯话。现在那些陶碗里真的出来了芝丝。
他又看了一眼那棵倒木。上面黑牛肝灵菌的菌柄残根还在，原来的切口已经干了，发黑，卷曲。他巡这棵倒木巡了快两年了，上面的黑牛肝灵菌每年都长，但都长不到凝核。好不容易快凝芝核的，居然……
卫泽在心里想了一件事，没有说出口：如果那些陶碗里真能种出黑牛肝灵菌，以后也就不用只靠天养了。西边被蚀过的灵田，也不用日日维护。
但这个念头刚成形，另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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