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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此时无声胜有声

小说:

夜雨秋池双梦缘

作者:

佐野江里沙

分类:

古典言情

唐婉第二天清晨出现在练剑坪上的时候,沐雪长老已经等在那里了。

沐雪长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刃,双手抱胸,站在寒池边的一棵老枫树下。晨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她平时大多数时候一样。

唐婉走到她面前,站定,行了一礼:“弟子唐婉,请沐雪长老指教。”

沐雪长老没有回礼,也没有寒暄,只是说了一句:“拔剑。”

唐婉拔剑出鞘。她的剑是一柄标准制式的秋池剑阁内门弟子佩剑,剑身长约二尺七寸,重量适中,她用了两年多,早已习惯了它的手感和重心。她握剑的姿势很标准,站姿也很标准,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剑谱上的要求。

沐雪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我要出手了。你躲。”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唐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看到沐雪长老是怎么移动的,没有看到她往哪个方向移动,甚至连她移动时带起的风声都没有捕捉到。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她会从哪个方向攻过来?是正面还是侧面?是刺还是削?是快攻还是虚招?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正好是她后心要害的位置。如果那是一柄真正的短刃,她已经死了。

唐婉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沐雪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收回拍在她后背上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慢了。再来。”

唐婉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她告诉自己:下一次,不要想,直接躲。但她的大脑不听使唤——在看到沐雪长老肩膀微微下沉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又开始自动分析了:这个动作是出掌的前兆还是出腿的前兆?她的重心在哪只脚上?她的目光在看哪个方向?

她分析到一半,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沐雪长老站在她左侧,收回手,语气依然平淡:“又慢了。再来。”

第三次,唐婉决定什么都不想。她看到沐雪长老的身体微微一动,就立刻向右侧闪避。但她闪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沐雪长老根本没有向她出手——那个动作只是一个假动作。而她因为提前闪避,把自己的破绽完全暴露了出来。沐雪长老在她闪避的路径上轻轻一伸手,拍在了她的腰侧。

“你猜错了方向。”沐雪长老说,“你在用脑子猜我的动作,但你的脑子没有我的动作快。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唐婉一次又一次地被拍到,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沐雪长老的动作并不快——至少在唐婉看来并不快——但她就是躲不开。因为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的脑子,而她的脑子又跟不上沐雪长老的变化。她总是在想“她要打哪里”,而等她想到答案的时候,沐雪长老已经打完收工了。

第十七次的时候,唐婉终于放弃了思考。不是因为她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连续的高速运转中彻底疲惫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忽然断了。她的脑海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就在那片空白中,她看到沐雪长老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的身体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自动向左侧偏了半寸。

沐雪长老的手指擦着她的右肩掠过,没有碰到她。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躲开。

沐雪长老收回手,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她没有表扬唐婉,只是说了一句:“记住刚才那种感觉。不是用脑子想,是用身体去感觉。明天继续。”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唐婉一个人站在练剑坪上,微微喘着气,握剑的手指在轻轻发抖。那不是因为恐惧或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在她躲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正确的反应。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妙,像是她一直以来紧紧攥在手中的缰绳忽然松开了,马跑得反而更快了。

唐婉回到静室的时候,发现白浅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白浅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看到她走过来,把碗递过去:“蕴柔长老调的,说是活血化瘀的,趁热喝。”

唐婉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头。但她没有抱怨,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汤喝完了,然后把空碗还给白浅。

白浅接过碗,看了看她脸上的淤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十七次。”唐婉说,“一次都没躲开。”

白浅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己今天也练得很狼狈,手腕肿得连剑都握不住,实在没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别人。

唐婉看出了她的犹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但最后一次,我差一点就躲开了。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肩膀,但没有拍实。”

白浅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不就是进步了吗?”

“算是吧。”唐婉说,“虽然进步得很有限。”

白浅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明天我陪你练。”唐婉看了她一眼:“你自己的手腕还没好呢。”

“没好也能陪你练。”白浅说,“大不了我用左手。”

唐婉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白浅看到了。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空碗转身走了。

唐婉站在静室门口,看着白浅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情绪。她今天失败了十七次,但她最后一次差一点就成功了。明天她会失败更多次,但总有一天,她会成功。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思考,而是更多的练习。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开始相信它。第三天清晨,唐婉出现在练剑坪上的时候,发现沐雪长老已经等在那里了。依然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站姿,同样的表情,像是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唐婉走到她面前,拔剑出鞘,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只是摆好了架势。

沐雪长老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满意——那是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眼神。然后她说了一句:“今天我不会手下留情。”

唐婉点了点头:“请长老赐教。”沐雪长老动了。这一次,她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唐婉依然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但她没有再试图用脑子去分析。她让自己的身体去感觉——感觉空气中的气流变化,感觉地面的震动,感觉沐雪长老移动时带起的那一丝微风。

她躲开了第一次。

虽然躲得很狼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出去的,但她确实躲开了。沐雪长老的手指擦着她的发梢掠过,没有碰到她。

唐婉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重新摆好架势。她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的眼睛很亮。

沐雪长老看着她,说了一句:“不错。再来。”

那一天,唐婉一共被打了二十五次,躲开了两次。比例依然很低,但比昨天的零次已经好了很多。收剑的时候,她的身上多了好几块新的淤青,左边膝盖在躲闪的时候磕在了地上,破了一层皮,走路的时候有些一瘸一拐的。但她回到静室的时候,嘴角是带着一丝弧度的。白浅依然等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依然端着一碗药汤。看到唐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惨多了。”“但我躲开了两次。”唐婉接过药碗,喝了一口,忍着苦咽了下去,“昨天一次都没有。”

白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你明天能躲开三次吗?”唐婉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白浅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接过空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陪你练。我的手腕好得差不多了,可以给你当陪练。”唐婉站在静室门口,看着白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丝药汤的温热,透过瓷壁传到她的掌心里,暖洋洋的。她转身走进静室,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隔壁白浅的静室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吸气声——大概是白浅在上药的时候碰到了痛处。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梦见了自己躲开了沐雪长老所有的攻击,一次都没有被打中。虽然她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但她在梦中笑得很开心。那一团火球看似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炽热能量。它散发出来的温度,让寒池方圆百丈的水面都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将整片练剑坪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青石板被烤得发烫,边缘的石缝中冒出丝丝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白浅站在练剑坪中央,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天空中那团火球,以及在火球后方缓缓降落的两道身影。那是两个她从未见过的人,一男一女,穿着漆黑的袍服,袍服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种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他们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与火球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个男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凹陷在深深的眼窝中,目光阴鸷而冰冷。那个女人则年轻一些,约莫三十岁左右,容貌算得上美艳,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让人看了很不舒服。“寒池七杀,名不虚传。”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即使在沸腾的水声中也清晰可闻,“在下天外天,天魔道左护法,幽冥尊者。这位是我师妹,赤炼魔女。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向寒池七杀讨教几招高招。”若曦长老从静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没有佩剑,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她走到练剑坪边缘,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位不速之客,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天外天的人,跑到地煞大陆来讨教高招,这个借口找得不太高明。”幽冥尊者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若曦长老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来,是为了一个人。”“谁?”“白浅。”白浅握着剑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冲着她来的。若曦长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然平淡:“白浅是我寒池的入室弟子。你想找她,得先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幽冥尊者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轻蔑:“若曦长老,你虽然是寒池七杀之首,但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两个。更何况,我们并不是来杀人的。我们只是想请白浅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去天外天做一个客。做完客,自然会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做客?”若曦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天外天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客了?”赤炼魔女在一旁冷冷开口:“师兄,跟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把人带走就是了。”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那团悬浮在空中的火球猛然膨胀开来,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浪,朝着练剑坪席卷而下。火浪的热度极高,还未落地,练剑坪上的青石板就已经开始龟裂,边缘的石缝中冒出丝丝白烟。若曦长老拔剑出鞘,剑身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冰蓝色的寒霜。她一剑挥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破空而出,与火浪正面碰撞。轰的一声巨响,火浪被剑气劈开一道裂缝,但裂缝很快就被后续的火浪填补上了。若曦长老被震得后退了三步,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颤,虎口处渗出一丝血迹。“寒池七杀,不过如此。”幽冥尊者冷哼一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漩涡。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从中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空气、水分、甚至光线都吸了进去。练剑坪上的青石板开始松动,碎石被吸向他的掌心,在半空中swirling成一道碎石流。若曦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知道自己一个人挡不住这两个人,但她没有后退。她回头看了一眼静室的方向,雨灵长老、星灵长老、水寒长老、清蘅长老、蕴柔长老、沐雪长老已经从静室中冲了出来,七人并肩而立,七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如同一道横亘在寒池之上的剑墙。

“结阵。”雨灵长老沉声道。七人同时变换站位,形成一个圆弧形的剑阵。七道不同颜色的剑光在阵中交错穿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这是寒池七杀最强的防御剑阵,名为“七曜连环”,一旦结成,七人的力量可以相互传导、相互增幅,防御力远超七人各自为战的总和。幽冥尊者看了一眼那座剑阵,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螳臂当车。”他掌心的黑色漩涡猛然扩大,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大黑洞,朝着剑阵碾压而下。黑洞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光线被吞噬,连声音都消失了。剑阵中的七道剑光在黑洞的压迫下开始剧烈摇晃,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雨灵长老咬着牙,将全身真气注入剑中,试图稳住剑阵。但对方的实力远超她的预期——那个幽冥尊者的修为,至少相当于凌霄段大圆满,甚至可能更高。寒池七杀虽然个个都是凌霄段的高手,但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七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支撑。剑阵的光芒越来越暗淡,七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白浅站在练剑坪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她想冲上去帮忙,但她知道自己那点修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根本不够看。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七位长老苦苦支撑,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在剑阵即将崩溃的一瞬间一道剑光从天边飞来。那道剑光很亮,亮到让人无法直视。它从遥远的暮色中破空而来,速度快到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斩落在了幽冥尊者的黑色漩涡之上。没有巨响,没有爆炸。那道剑光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将黑色漩涡切成两半。被切开的漩涡失去了凝聚力,化作两团紊乱的气流,向两侧溃散开来,在空气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然后彻底消散了。幽冥尊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剑光飞来的方向。天边,一道身影正在缓缓走来。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跨出,都像是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她的身形在暮色中由远及近,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冷傲之气。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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