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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围剿

小说:

我跟树告了状

作者:

闻潇绻

分类:

古典言情

北岗子村的村委会设在村中央一栋两层楼的房子里,墙皮有的已经脱落,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显得斑驳。村委的门半掩着,唐清樾敲了敲门。

屋内慢吞吞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进。”传出的声音迟缓而苍老。

二人迈步进入。屋内光线不足,也没有开灯,办公室里摆着几张办公桌,有一张落了灰,另两张上摆着没开机的电脑和几沓散乱的文件。一位约摸七十岁的老人从一张办公桌后抬起头。

“二位有什么事?”老者起身,疑惑地看着两人进门。

唐清樾和许知行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睛里的惊讶。

“大爷,村委就您一个人吗?”许知行问。

老人愣了愣,慢慢道:“以前不是,开始拆迁后基本上就是只有我和小李在这儿,但他今天去开会了。”

唐清樾进门前注意到了岗位表。老人应该是这里的老支书,而他口中的小李大概就是那位叫“李建平”的年轻村干。

老支书指指不远处的椅子示意两人坐下,然后转身去给他们倒茶。

唐清樾接茶谢过,便说明来意。

“我们是林科院来的,想向您了解一下村里坡上那棵国槐的情况,”他顿了顿补充道,“越详细越好。”

老人闻言,这才转头仔细打量起两人,沉默良久才开口。

“这要从很久前开始讲起了……”

老人说,在他小时候,爷爷经常带他去树底下烧香祈福,村里其他人也是如此。逢年过节,家家户户还会带上贡品到那棵树下祭拜。遇上婚丧嫁娶,相应的人家会到树下卜问凶吉。甚至有人出远门时,其家人也会常到树下为远行之人祈求平安。

“那是村里的神树,从很早以前就是了,”老人看向窗外,目光朝着那棵树的方向,这个角度能看到一点它的残枝,“那时候连有人吵架,都要召集众人去树下评理。”

两人从老者徐徐叙述中得知,对那棵树的信仰和崇拜贯穿了村子近两个世纪的历史。

“但现在没人信它了……”

开发商一拨接一拨地进入村子。头一拨来的时候,客客气气,说这棵树可是宝贝,肯定得保护,要给它修围栏,但没多久那拨人的老板被查,草草走人,围栏也拆得不像样子。

第二拨来的时候,带头的人说这树挡着规划了,必须移走。后来那群人居然半个月不到就撤出去了,走的时候还有很多工人咒骂那棵树害他们开不了工、拿不到工钱。

“第三拨……”老人叹了口气,没有说完,只是摇摇头。

隔壁几个村的村民都陆陆续续地搬进了楼房,旁边建起来学校和大商场,只有北岗子村还维持破败的原状,与城市格格不入。

“村里有些人就开始觉得那棵树碍事了,有人开始说这棵树活太久了,吸走了村子的气运,也有人说它的位置不对,碍了村子的风水。”

老人在说这些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只是在说与他无关的事,或者也许是他并不相信这些话。

“然后谋杀就开始了……”他突然直起身子,沙哑的声音颤抖起来。

村里的人开始往树下扔垃圾。一开始只是几个人趁夜里偷偷扔,扔的也只是些厨余垃圾之类的。渐渐的就成了光明正大地“堆垃圾”,还有人专门扔废弃电池或者把剩下半瓶的农药“不小心”丢进垃圾堆里。

唐清樾两人听到这里也是不自觉皱眉。

许知行没忍住问:“没人拦吗?”

老人竟是轻笑几声,布满褶皱的眼眶里蓄起了泪。

“拦了,但是拦的人都老了,”他俯身慢慢卷起裤脚,露出脚踝上狰狞的伤疤,“这就是拦他们的后果,被推到垃圾堆里,然后下半辈子都跛一只脚。”

坐在老人对面的两人都有些不忍心去看那道估计有十多厘米的伤疤。许知行想起五年前看到的垃圾山,此时更是心尖揪疼。

“再后来,垃圾是清走了,也不让扔了,但是树已经开始在春天掉黄叶了,”老人喝了一口水继续道,“现在的情况你们应该也看到了,这是第五拨施工队,说是这次一定要把工程做完。”

老人抬起头,混沌的眼神变得清明,看着两人。

“二位领导,你们说这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两人一时都有些哽住,吐不出半个字。

老人只自己继续说:“它只是在那里长了四百多年。以前农忙时给人遮阳挡雨,每个村民小时候都吃过槐叶汁和的面*,现在人都跑了,而它还在那儿。它啥都没做错,只是错在不会说话、不能逃跑罢了。”

唐清樾低头思索。他本是看到树的状况一腔怒火,想来村委质问负责人,也商讨一下接下来的对策。但现在这个情形看来,应该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老人颤巍巍地起身,似是准备出门。行至门口,他回头看向两个还坐在原地沉默着的人。

“恳请二位救它一命。”

说完他便慢慢走了出去,也没等二人的回答。傍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二人的沉思。

唐清樾掏出手机,是陆畅。陆畅清楚他忙,没有急事的话一贯不会直接打电话。他蹙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电话接通,陆畅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唐哥,你在哪呢?有没有看新闻?没看的话快去看我给你发的链接!”

唐清樾转到微信,看到了陆畅发过来的微博链接。

是一个体量非常大的体育营销号发出来的帖子。

【姜漫“中公魔咒”延续内幕:今年的魔咒或是“爱情诅咒”】

看到标题,唐清樾心一沉,往下滑的同时给许知行递了个眼神,起身走出屋子。

简短的一句话下,是九宫格照片。

前三张是苏杯结束那晚他们散步的照片。中间三张拍的是她放假期间,在公园的、吃饭的、她送他到地铁站的都有。最后是他上次给她送宵夜,他送进门卫室、她进去拿,甚至餐盒的特写都有。

其中有几张将他们的脸拍得一清二楚。

帖子是中午发的,到现在已经累计了近万条评论,几乎全是不堪入目的恶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看到了。”

“哥,你和漫姐最近有联系吗?我看网上那些人已经开始扒你的身份了,你们可能得商量一下对策,”陆畅着急起来语速很快,“中公明天决赛,他们可能后天才会回北京,我还没打探到国家队是什么态度,但漫姐状态应该会非常不好。”

唐清樾这才发现自己这两天光顾着想国槐的事,完全忘记了中公的赛程。

“知道了,我会找她聊,不会有事的。”他尽量保持着声音不变,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度高一些。

“行,我这边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陆畅估计也是在忙,匆匆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手机界面又返回了那条微博,唐清樾仿佛被钉在原地,看着那些照片脑子少有的空白,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任何一项专业技能或是生活经验可以解决的了。

他点开姜漫的聊天框,消息还停留在她的那句“谢谢”。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姜漫头疼得要炸了。如果只是昨晚湿着头发入睡导致的头痛还不算要命,但若加上一整天的舆论攻击、记者轰炸和教练问话,足够将她的脑子撑炸。

今天一大早被叶夏禾推醒,姜漫才知道昨晚叶夏禾急匆匆出去是做什么。

原来昨晚她输掉比赛的那一瞬间,网上好几个营销号就像鬣狗扑食般发出了预告,扬言要爆料她状态低迷的真正原因。

赵小恬、程屿、郑好几个与姜漫关系好的队友,甚至陈蔚、许明、林清宁几个教练都来问叶夏禾是怎么回事。

叶夏禾叫醒她的时候告诉她队里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

但比赛为重,国家队不是专业的公关公司,分身乏术下速度远远赶不上靠消息吃饭的营销号。

于是姜漫在酒店餐厅吃完午饭后,看到了那条微博大喇喇地躺在她的首页。

比帖子本身更刺眼的,是评论。

【看看看!我就说她是谈恋爱了】

【笑这么开心,是成绩很好吗?脸皮厚得可以修城墙】

【我就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什么好资源都往她身上堆,结果败给一个无名小卒】

【没人好奇这男的是谁吗?迷得我们“羽坛奇才”神魂颠倒,我朋友说他有门路,大家可以蹲蹲,等他把这人身份扒出来我挨个踢】

【姜漫粉丝出来溜溜?苏杯的时候不是还在叫王者归来吗?现在呢?不叫了?你姐根本不care涨球,只关心怎么涨桃花罢了】

每一条都像寒光凛冽的毒针扎入姜漫的眼睛。

还未等她稍喘口气,以前认识的体育记者、娱乐记者疯狂将电话打进她的手机,屏幕甚至因此卡顿了几秒。

慌乱中她将手机关机,塞进口袋,戴上卫衣帽子冲出了餐厅。

谁知她回到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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