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箬笠,绿蓑衣,斜风和细雨。
客舱窗外,两岸绿意朦胧。这样的天气,尤其是这场突然的小雨,让人感到心情平静。
船尾两个船夫并不躲避这轻柔的风雨,只穿戴好蓑衣斗笠,便继续在后面摇橹行船。许是这一日的行船并不怎么辛劳,两人闲话之际,竟然开始唱起了家乡的小调。调子柔柔的,像一阵风,也像暮春的桃花落进潺潺的流水中。
船娘处理好手中肥美的鳜鱼,站起身来,就催促道:“快些摇!天黑之前咱得到渡口呢,客人大方包了咱的船,可不能耽搁了人家的时间!”
昨日在张家集渡口等客,来了主仆三人,说是要包下他们的船到青州去。虽然路程得好几天,但是只有三个客人,给的银子也不少,哪怕是到时候空着船回来,手里也能挣下点儿,于是他们就爽快答应了。
果然一路上,这主仆三人除了吃喝洗漱之外,都不怎么吩咐,她还感叹真是遇见了极省心的客人。
心里想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身后的舱房之中。
乖乖,谁能想到,他们这灰扑扑的客舟上面,竟然还载着那样一位姑娘。都说江南多美人,可是她一个在外见识多年的老婆子,还未见过那样清新脱俗的美人。当时那姑娘只是朝着她看了一眼,温柔一笑,她便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更何况男子。
偏偏除了样貌之外,那姑娘似乎还有一副极好的心肠。每次她送饭到门外,总还隔着房门对她道谢,态度十分可人。倒是她随身的两个仆夫仆妇,每次见着都面无表情,看着十分不好惹的样子,让人避之不及。
今天中午她专门做了鳜鱼送去给那位小姐尝鲜,没想到她这种乡野的手艺竟然合了人家小姐的胃口,让她欢喜的不知道如何才好,所以准备晚饭时再给人家更用心地做一条送过去。
曾柔坐在客舱的窗边,指尖轻支着额头,饶有兴趣地往外面望着。
绿水泛起清波,岸边杨柳低垂,垂入水面,白鸟轻盈掠过。桌案上放着一盏清茶,香气氤氲,听着船尾处的声声小调,她甚至还轻声跟着哼了两句。
这种俚音小曲,在这种乡野之中才最是动听。若不是担心麻烦,她非得走出去现场倾听才行,这两日在这客舱中待的也着实久了些。
哪怕是这眼前无比动人的山野水色,硬生生瞧了两日,兴趣也不似初时大了。想起昨日客舟初行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只想把所有的景,所有的物都收入眼底,活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可不是嘛!
任谁被像个犯人似的让人看管了两年,只在那一方天地之中,想来也会像她一样。
舱门的开关处似乎有些问题,并不太灵活。随着略有些刺耳的“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接着门被关上,来人静静走到了她的身后。
曾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眼睛仍望着窗外,嘴中却淡淡地说了一句:“梁嬷嬷,你扰到我的雅兴了!”
她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对于来人的不喜,哪怕只是简单出现在她的面前,都能让她觉得心烦。
梁嬷嬷不答她的话,反叮嘱道:“姑娘还是少用些茶水为好,免得还似昨夜那般难眠。”
想起来昨晚的境况,曾柔执盏将饮的动作一顿,片刻之后却是嘴角轻轻勾起一笑,仍将茶水给一饮而尽,才放在了桌案上。
她起身,然后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这个看似恭谨的老妇,嘴中不客气地吩咐道:“嬷嬷将窗子给关了罢,我现下乏了,要休息片刻!”
梁嬷嬷知道这位主儿的脾性,有时候说话膈应人的很,说不给人面子那就一点也不给。这会儿子说自己要休息了,准是自己这样进来又惹的人不耐烦了,打发她出去呢!
到底之后的大事还是要靠着她才行,梁嬷嬷也不敢真的将人给得罪完了,应了一声之后,推开门出去了。
“奴婢和田兴在门外候着,姑娘有事唤我们!”
曾柔听着,心中早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在门外候着,真是个好奴才,主子的吩咐当真是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心里,果然忠心的很!
只是再忠心的人,若不是向着自己,那这份忠心也没有任何的用处。若不是这二人,她这两年来又怎么会受了那么多的苦,到如今才像个人样。
那些被人当做替身的日子里,她学尽了规矩,受尽了煎熬和苦楚。满腔的孤寂和怨愤,甚至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还要被送去做那种以色侍人的玩意,呵!
若有机会,怎么能不报答一二呢?
曾柔上了床,又把纱帐放了下来,才掏出自己脖子上戴的小小锦囊。她倒出里面的几颗被蜜蜡包裹的黑色丸药,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眼神中的郑重,仿佛这东西是她重获自由的钥匙。
她再也不想被人每分每秒地监视着,没有片刻的自由和安宁。
必须得在这路上找到合适的时机,一举了结了那两人,她才能活。
他们必须死!
抓住锦囊的那只玉手攥的发紧,曾柔的眼神也渐渐坚定起来。
梁嬷嬷出了房门,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两年了,这位郡主周身的气质和仪态,再加上她本身出众的容貌,每每让她一个整日里见惯了的人都时有失神。如今这样的郡主,自然有她教导的一份功劳,这一点她是无比满意的。
甚至有时她也有过大逆不道的想法,因为郡主的容色实在是盛于公主,若是让两个人调换一下,让郡主到那位夺嫡更有希望的赵王世子身边去侍奉,想必殿下的计划成功的希望会更大一些。
不过她也只是自己在心中想了一下,毕竟现在舱室内的这位性子实在是难驯的很。倘若真的如此,到时一不小心坏了殿下的大业,她可就百死也难赎其咎了。
梁嬷嬷联想到刚才屋里那位不咸不淡的性子,心中就一阵郁闷。哪怕是为着复国的大业,还有殿下的期待,她也该好生收敛起自己的脾气,懂起事来才是,怎么就一直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她以前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女子,这两年的时间也算是开了眼界。
生为女子,哪怕不是天生的贤良淑德,也该在长者的教导之下懂得些女子立身处世的德行。怎料屋里的这个仿佛是天生的油盐不进,一点好的没有学到。若不是她到了这把年纪,有些教导的经验,恐怕还以为是自己能力不够。
若不是屋里的这位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色都是上上之选,此等大事怎么肯落在她的身上。
要知道,另一个肩负同样大任的可是殿下的亲妹妹啊!连公主之尊都能如此,她一个小小的郡主,竟然还在得知此事之时,一心只想推拒,毫无大局观念。
可是大计已定,复国为重,怎么会由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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