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公公又道:“此外,殿下虽在养病,然与外界的联系,不会断。朝中动向、宫中消息,乃至……江湖上的风声,凡有文书传递,皆要经你之手。哪些该报与殿下,哪些该压下,哪些该暗中查探,这个分寸,你要好生把握。”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李原知吴公公是在提点自己典簿一职的要害所在,非止是管理文书,更是掌控信息,为殿下充当耳目与屏障。
“奴婢……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公公教诲。”
吴公公满意点头,起身道:“你好生用膳,午后可去账房看看,熟悉熟悉账目规制。咱家还要去殿下那边伺候。”
送走吴公公,李原慢慢吃着饭菜,心中思绪翻腾。这典簿一职,果然非同小可。看似清闲文书,实则关系殿下安危、府中机密。自己初来乍到,既要尽快熟悉职司,又须提防暗处窥伺,担子着实不轻。
然则,他摸着怀中那卷《龟息功》,心中又生出无限勇气与期待。武道之路已开,前程虽险,却自有攀登之阶。这王府别院,或许正是他李原真正腾跃之地。
用罢午膳,他稍事歇息,便往账房去。
账房设在别院东跨院,三间敞亮的屋子,里头摆满书架、柜子,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旧纸张特有的气味。管事的是个姓赵的老太监,花白头发,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灯下核对账册。
见李原来,赵公公忙起身相迎,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疏离。李原也不在意,只道是来熟悉账目规制。
赵公公取来几本账册,一一讲解:府中每月用度、采买开销、仆役月钱、人情往来……林林总总,条目繁多。李原凝神细听,他记忆力本就超群,又在藏书阁历练过,对这些文字账目之事,上手极快。
不过半日,已将大体规制摸清。临别时,赵公公送他出来,叹道:“李典簿年轻有为,殿下慧眼识人。奴婢在这别院管了十年账,日后还望典簿多多指点。”
李原忙道:“赵公公言重了,咱家初来乍到,诸多不懂,还要仰仗公公提携。”
回到自己房中,已是黄昏。李原点上灯,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回想一遍,又取出典簿印信,在灯下端详。只见那狻猊印钮仿佛一头蛰伏的异兽,静待风云。
他忽地想起朱瑄所言:“王府虽小,却是一方基业。”
是啊,这澄心别院,看似清静避世,然则……焉知不是潜龙在渊,以待天时?而自己这只从粪土中爬出的蝼蚁,竟真攀上了这条潜龙的身躯,虽只是鳞爪之末,却已见青云在望。
窗外暮色四合,西山轮廓渐渐隐入黑暗。远处传来隐隐钟声,不知是何处寺庙晚课。
李原吹熄灯火,盘膝坐于榻上,依着《龟息功》全本法诀,缓缓调息。
气息沉凝,如龟蛰深渊;心神空明,若镜映万象。在这远离宫闱的郊野别院,一场全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寒宵拥炉,窗隙风紧。
澄心别院的书斋内,银炭煨得正红,偶有火星迸出。
李原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直裰,袖口微卷,露出清瘦腕骨。
他俯首于檀木大案前,案头堆叠着尺许高的文牍——皆是这几日来王府与京中往来的书信、账册、邸报副本。笔尖落下处,字迹一般却工整,一笔一划皆透着十二分的谨慎。
典簿之职,掌府中一应文书机宜。这“机宜”二字,重若千钧。
自前几日出宫,迁居西郊别院后。外间看来,七皇子朱瑄是“圣恩体恤,出宫静养”;内里明眼人却觉得,这是陛下将一尾刚历风波的幼龙,暂置浅潭,既为避锋芒,亦是观其鳞爪。
而李原这从净房秽土里爬出的小火者,如今竟成了潜邸近臣,掌着出入文书,听着内外风声。
莫说府中那些积年的管事、长随心中如何作想,便是他自己,夜深人静时抚摩腰间那枚冰凉的狻猊铜印,亦常觉恍然若梦。
然梦终是梦,眼前的墨迹、数字、名讳,却是再真实不过的杀机与机缘。
他正核对着本月采买柴炭的账目,忽觉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异香,似陈年檀木混着西域秘药的气息。
李原笔锋微微一滞。
“李典簿还在忙?”门扉轻启,吴公公佝偻的身影挨进来,手中捧着一盏参汤,热气袅袅,“殿下吩咐,让你莫要熬得太晚。这汤用老山参并枸杞熬了两个时辰,最是补气。”
李原起身接过,道了谢。吴公公却不急着走,就着炭盆旁的绣墩坐下,伸出手烤火。
“看完了?”吴公公瞥一眼案上账册。
“刚核到柴炭一项。”李原舀着参汤,语气平缓,“今冬严寒,别院用炭较去岁多了三成,账目倒是清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采买单据上,那家隆昌炭行的印鉴,墨色似乎比别家稍浮些。”李原放下汤盏,自那叠单据中抽出一张,就着灯火指与吴公公看,“且这印文隆昌通宝的昌字,中间一竖,上头略粗,下头微细,与衙门备案的样章稍有出入。”
吴公公眯眼细看半晌,老脸上神色不动,只淡淡“嗯”了一声:“眼力见长。这事,你怎么看?”
李原沉吟道:“或是印泥浓淡偶然所致,亦或……是有人仿刻了印鉴,以次充好,从中牟利。眼下证据不足,奴婢不敢妄断。已暗中记下,待下回采买时,着人留心那送炭伙计的形貌、车马来历,再作计较。”
吴公公微微颔首,枯掌在炭盆上翻覆着取暖:“你能这般想,便是稳重了。这别院里头,看着清静,实则树欲静而风不止。莫说外头那些惦记殿下的,便是府里这些伺候了多年的老人,也未必个个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道,前儿宫里传来消息,说陛下有意在正月后,为几位年长皇子封王就藩?”
李原心头一跳:“封王?”
“是了。”吴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皆已成年,按祖制早该封王离京。只因前些年国事多艰,陛下又……又圣体违和,一直拖延着。如今朝局稍稳,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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