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长大的？”
向初是第一次问他这种关于过去的问题。
她一开始是厌恨憎恶，后来是想要利用，所以从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了解面前的人。
周屹缠绕纱布的动作一顿，周围没有剪刀，他手上用了点力气，把纱布扯断打结。
“我不是南市人，我从小在老家长大的，在北边一点的一个小城市，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叫北垣。”
“老家？周怀青的祖籍地？”
周屹点点头，紧跟着补充。
“是，但是他从来不爱承认，也不怎么回去。”
他的语气淡淡的，带了些轻蔑的嘲讽。
向初的眉头轻轻皱着，看着他把剩余的纱布放回买来的塑料袋子里，没想好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他不怎么回去，我为什么却是在老家长大的。”
“我爸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其实他们谁都不想要我这个拖油瓶，但是法院把我判给了周怀青，所以他把我送回了老家的爷爷奶奶家里。”
周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没有什么气愤，没有什么怨恨，就像是他在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别的什么人一样。
“不过，周怀青自从考上大学飞出了北垣，就没有再怎么回过家，所以我爷爷奶奶也并不太喜欢他们这个小儿子，对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后来两个老人在我初二的时候相继去世了，周怀青迫不得已，才把我接来了南市。”
关于自己的童年，周屹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向初好奇，他就可以把一切都剖给她看。
向初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垂眸盯着地板，便利店白色地砖上映出顶灯的光圈。
她知道真正的痛不是用言语说出来的，越痛的过往言辞越显平淡。
一个被父母来回踢开的小孩，一个没有家里人撑腰的小孩，自然会受到很多的欺负。
向初没怎么安慰过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倒是周屹先开口打破沉默的僵局。
“不过我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父母亲人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我们以后会有我们自己的人生。”
周屹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将近十一点，再不回去的话会让人起疑他们两个没上学校的晚自习。
他没受伤的那条腿用力，站起身来看着向初。
“如果你不想让姚玥知道的话，那我们该回去了，姐姐。”
*
淋浴头把水均匀的喷洒在向初白净的脸上，她闭着眼睛，感觉脑子里乱乱的，像是有很多缠在一起的线团让她理不清楚。
很多画面闪过，最终停留在便利店里周屹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表情。
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在那一刻有些深邃的东西。
周怀青是周怀青，他有他的人生。
他看起来已经想好了，只待时机破茧而出，从此之后不再受人掣肘。
他很有想法，也足够清醒，和这个年纪还在懵懵懂懂的同龄人不一样。
向初伸出手把淋浴关掉，睁开眼睛，抹掉脸上的水珠。
他说的话不错，但她和他不一样，她已经不能走从前自己想走的人生道路了。
她的人生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发生了巨变。
她必须要拿回她爸爸的东西，绝不能让向盛集团落在姚玥手里，然后被她的愚蠢毁掉。
少女还带着水痕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她必须带着破釜沉舟的底气一往无前。
但经过今天，她也很清楚了，周屹只是没办法才被周怀青拽进向家这个局里面的。
他不想也没有掺和向家的事情的意愿。
只需要等到高考结束，只需要等到他成年真正成为一个法律上的成年人，他就可以逃离这里的所有算计与野心。
……
向初吹干头发之后靠坐在了窗边，抬头看今晚的月亮。
月色笼罩一切，给漆黑的天地镀上一层清润的白光，连角落的阴影都柔和透亮起来。
好像世界都是那样的澄澈明净，没有任何的晦暗与脏污。
忽然的，她想起今晚在月色下看到的周屹的眼睛。
少年的桃花眼很漂亮，看向自己的时候很亮很亮，闪烁着炽热。
她不愿意装迟钝，隐约能猜到他的心思。
不是没有人喜欢她，相反的，因为漂亮的外表又或者显赫的家世，从小到大她从来不缺追求者。
她本来应该做到对这种倾慕处理的游刃有余，但是她今晚很犹豫。
向初抱住自己的双膝，把下巴抵在膝头。
她不得不承认，要去面对自己内心的那瞬间阴暗。
她今晚有想过，要不干脆利用他的喜欢好了，借此让他为自己做些什么岂不是更加方便。
贝齿轻咬朱唇，向初心里情绪很复杂，脑海里响起她爸对她说过的话。
“小初，做人呢，都难免会有想要犯错的念头，但是做人要守住本心，过得去自己的心，才过得去旁人的眼。”
她叹口气，从窗边起身，遥遥的望着天上此刻最亮的一颗星星。
“爸爸，我知道了，不想让你失望。”
如果她就这样去利用别人的喜欢，那么本质上她和姚玥就没有区别了。
利用别人做跳板，不惜伤害对方，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不想要这样，也不能这样。
*
等周屹察觉出些不一样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本来每天里向初和他的交流就不多，今天更是直接规避了所有可能的视线相交。
两人同桌，向初的位置是里面靠窗的那个，其他同学发作业不好够到她的桌子，一般都会拜托周屹递给她一下。
之前向初倒也不会客气道谢，但会扫过来一个眼神。
今天没有，她从始至终低着头看向桌面的课本，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轻轻皱起的眉头里写的是不明所以，明明昨天晚上最后的气氛还不是这样。
难道她还在生气自己偷偷跟着她？
要不要再解释一下，或者再向她诚恳点道个歉。
那样会有用吗，会不会适得其反？还是说别去烦她比较好？
短短的时间，周屹的脑子里蹦出好几个想法，左摇右摆不知道选哪个。
他把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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