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的事情，仿佛都和顾惜朝没了关系。
他甩开尾随而来的探子，抻着懒腰就去了酒楼喝酒，方才的恶战就像是早上起床后的活动筋骨，一切自然而然，懒腰抻过了就忘了，谁还一整天都惦记着一刻钟里发生过的小事？
顾惜朝的心很平静。
苏梦枕能不能杀雷损，会不会受重伤，「六分半堂」能损失几个堂主，他不会未卜先知，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只要不参与进去，一干结果全然与他无关。万一如果「金风细雨楼」马失前蹄，苏梦枕伤了，折了，「六分半堂」却没有动到筋骨，雷损未死，又或伤的不重，还有余力掌控大局，顾惜朝怎么办？
他没办法。
除非他亲自动手，撸起袖子宰了雷损，否则雷损是活是死，他有什么法子？
可他就是出门撞上了门框，也不会出这样的昏招。不要说杀了雷损，就是暗地里下毒、收买、悄么声的使绊子，任何有可能被人查出来的手段，碰一碰都不行！
所以顾惜朝只好放手。
是成是败。
他寄托天意。
五月五日的晚上，深更半夜里，顾惜朝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事情明天就要见分晓，半年的谋划，下半辈子的前途，他即便头脑中再清楚，心里也不免忐忑。
说到底，还是贼心在作怪。
这贼心生来就向往功名利禄，死过一次，还不罢休，又死灰复燃，烧得比上一次更烈。
也更聪明些。
翻来覆去了几个时辰，迫近黎明的时候，顾惜朝终于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起来，待他披上外衣去推门，那人已经先闯了进来。
是雷娇。
她翻的是窗户。
雷娇一见他就劈面来问：“大小姐呢？
顾惜朝顿时失色道：“什么大小姐？”
雷娇慌叫起来：“狄飞惊让林哥哥送大小姐来你这儿！怎么你没见到她？那小姐去了哪里？你方才一直在睡吗？你可知道——”
她的眼睛睁得像个六神无主的猫儿，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嚷的顾惜朝脑壳直痛。
他一把抓住雷娇，打断道：“狄飞惊把九妹送到我这里？”
雷娇反抓住顾惜朝：“他说与你有过约定的！”
顾惜朝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雷娇说：“就是今天夜里！”
顾惜朝再问：“此事还有谁知晓？”
雷娇道出四个人来：“总堂主，狄大堂主，十一堂主林哥哥，还有我。”
“林哥哥呢？”
“就是因为他一直未归，”她咬着唇道，“狄大堂主不放心，才叫我来你这儿……”
顾惜朝吸了一口冷气：“他一个人？”
雷娇道：“还带了十来个弟子。”
顾惜朝在屋中踱了两圈，雷娇又急又吓的快要掉眼泪。他猛停住步子，对她道：“你先回「六分半堂」，召集人手去找。我顺着来时的路向回走，看看能发现什么留下来的线索。”
雷娇打了个哆嗦：“我不回去。”
顾惜朝一皱眉：“怎么了？”
雷娇讪讪的望着他，两只大眼中闪着泪花，就是不说话。
顾惜朝叹道：“你怕雷老总怪罪下来，你要受无妄之灾？”
雷娇道：“总堂主对小姐视若至宝……”
顾惜朝道：“那你大可放心。决战当头，雷损再怎么昏头，也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里罚你。更何况，错本来不在你，你不过是来看望九妹的，要罚也是罚那护送之人。”
“那之后呢？”雷娇几乎哭出来，“我，我，我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候，我本以为没什么事情的……”
顾惜朝一时语塞，总不能对她说，明日之后雷损是否能活还是个未知数。
他不能说，也没心思说，只敷衍道：“我虽不喜欢雷损，也要承认他是当世少有的枭雄，若他会因为这事情怪罪你，「六分半堂」根本不会有如今的规模！”
雷娇动了动嘴，还想说些什么，可顾惜朝已经系好衣服掠了出去。
他双脚带风，背负晨光，一路上大步流星，几下就消失在了狭长的小巷。管她雷娇敢回不回去，会不会受人埋怨，顾惜朝心中焦躁，连自己都快顾不过来。
雷纯不能出事。
他的万千心思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她为什么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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