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的春暖阁中,玖儿姑娘斜倚着瓷枕,闲闲的拨弄起鎏金熏笼。娆娆的香云盘上雕梁画栋,把垂下来的樱草色蝉纱都染上了一层轻烟。
杨无邪推开木窗,极目远瞭,明晃晃的大雪盖满了京师,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你不该把我的行踪透露给「六分半堂」里的人,”他叹了口气,“我待你不薄。”
玖儿姑娘的纤手一抖,垂下眼道:“我弟弟欠了赌坊的银子。”
杨无邪道:“你应当说给我听。”
玖儿姑娘惨然笑道:“你若只有我一个,我当然要讲给你听。”
杨无邪转过头,有些感慨道:“……我来小甜水巷不是为了美色。”
玖儿姑娘深吸了口气:“你来我这儿亦不是。”
杨无邪的目光一闪,他听见靴子登上木楼梯的沉闷声响,声响中又夹杂着风一般轻灵的脚步。这至少说明了来人中有练硬功夫的汉子,亦有轻功身法极高的好手。
“你既从我这儿打探别人的消息,我自然也能将你的消息卖给别人,”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为玖儿姑娘的俏脸上添了一分奇异的神采,“银子我已经拿到了,现在你要杀要剐,也随便你了。”
她敢说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杨无邪不会动手。
杨无邪确实没有动手,打算动手的人踹开了雕花板门,他便撑着窗子纵身一跃。雷娇闯进去的刹那里,恰好看见一位青年文士从开着的木窗内飘然而出,整个身子都浮在白茫茫一片的雪色中。
雷娇片刻没有迟疑。
三尺长的如瀑乌发一甩,她叼住发尾,九点寒星从发丝中射出,在极短的时间内飞取杨无邪的九处要穴,正是一门唤做‘裂门飞星’的失传绝技。
杨无邪人在半空,两点寒星擦着他的头皮飞出去,一点掠过他的下颌。他拔刀一挥,“叮叮”几声,火星四溅,斩落下残余的五点,还剩一点,他看似已经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仓促中亦无法挡下来,马上就要撞上他的胸口。
雷娇的剑也在。
她趁着杨无邪在空中应对暗器的瞬间,蜻蜓点水般的踏出木窗,她生得较小,凌空的姿态不像蜻蜓,倒是如翻身的燕子一般轻巧的令人心疼。
她的剑亦一样,尖尖、细细,像针多过像剑。剑芒泛着幽光,顷刻便要穿过杨无邪的喉咙,将他缝在这片扑朔迷离的雪色中。
杨无邪正在下坠。
他在空中,无处借力,为了逃开雷娇的暗器与剑,他只能抱住双臂,运气一沉,让自己坠的更快。这样应对,雷娇的暗器就只能打在他的肩膀上,细剑只能刺破他的头皮,他受得伤不至于即死,落地后仍有一战之力。
但是他仍会受伤,在那转瞬的霎时中,杨无邪的心底升起了一股惶意。
如果雷娇的剑上涂了鸩毒怎么办?他没想那一点寒星,寒星上一定带着毒,只是不知道那毒是能要他的命,还是能坏了他的头脑,亦或是制住他的四肢,令他失去奔逃的可能……
是此,他已定下决心:
一旦暗器扎入他的肩膀,他便挥刀挖下那块受创的血肉,一点不会犹豫,不容片刻的耽误。若还有时间,连那片头皮也一同送她。
就在此时,他依旧山穷水尽之时,一道悄无声息的银光划过了雪幕,由下至上,斜斜的一割,将大雪分做了两个江湖,上半个江湖纷纷扬扬,下半个江湖骤雪初停。这银光得荒谬令人心悸,击在雷娇的细剑上,竟像用弹弓打中的燕子,她在半空中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同上半个江湖的白尘一起,繁华散尽的跌落下来。
杨无邪先触到地面,手里握着刀,肩膀淌着血;雷娇后摔进雪中,手里持着剑,脸上发着烧。
“——谁?!”她怒嗔一叫,眼睛已然瞪向了花坊前的顾惜朝。
顾惜朝低眉一笑。
他赶到锦绣坊的时候,自己在下,杨无邪在上。几枚寒光乍现的暗器叮向杨无邪的周身,一个娇柔的持剑姑娘翻出窗外,追星逐月的要取他性命。
顾惜朝只好掷出神哭小斧,暗器是追不上了,细剑还能抵挡一下。
他这一挡,就将雷娇从天上挡到了雪堆里。杨无邪乘隙割下了肩膀上的血肉,血肉飞离开肩膀,一个呼吸间,洒出的血就成了黑的。
好险,他忍痛向顾惜朝作了一揖:“多谢。”
顾惜朝道:“你看周围。”
小甜水巷是条沉静的窄街,两侧的花坊、秀阁、青楼、楚馆夹着一条仅供一辆马车通行的青石小道。此时正值晌午,寻花问柳的男子未至,楼里面忙了一夜的姑娘们也未起身。雪地上仅有几个散碎的脚印,这里本该安静得宛如野郊的深夜。
杨无邪的目光一凛,从他的视线里,从花坊、秀阁、青楼、楚馆里,涌出来几十个穿黑衣的汉子,各拿着兵刃。以他们的呼吸,踩在雪上的脚印来看,这些人都身负武功,不是泛泛之辈,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顾惜朝忽道:“我只救人,不杀人。”
“很快了,”杨无邪冷静的不像个受了伤又危在旦夕的人,“但求公子助我阻上他们一刻。”
顾惜朝没有问他什么是‘很快了’,为什么会‘很快了’。在他的心中,纵使一时失察,身陷囹圄,杨无邪不会没有后手。
他只是说:“你要记住,救你命的人不是我。”
杨无邪敛容问:“我的恩人是谁?”
顾惜朝的剑已经出鞘。
“——是雪。”
他挑开雷娇的细剑,早料到她会用暗器,即刻便挥起袖子,稳稳的将她射来的十余点寒星卷入其中,身子一拧,长剑插入雪中,奋起一扬,大雪更盛,他侧身点翻,花一样的掸开了长袖。碎雪同寒星混在一起,洒向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子,雷娇见状急喝道:“快躲!”
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子四面八方的散开,顾惜朝抿嘴轻笑,越过与雷娇纠缠的杨无邪,一剑横在了锦绣坊的大门前。刚从楼上走下来一个大汉,半裸着胸膛半披着发,手拿一对飞天双流星,一锤较小,一锤巨大,他走动之时,铁链子拖地“哗哗”作响。
顾惜朝认出了他来,这是「六分半堂」的五堂主雷滚。
雷滚被顾惜朝拦住了,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对雷娇喊道:“娇妹子,你身上的雪也是香的。”
他说话的声音犹如天边的炸雷。
“放你娘的臭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