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与傅晚晴第二天一早就去见了傅相爷。
生米早已煮成了熟饭,铁夫人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若是强行拆散二人,怕是要落个香消玉殒的结局。好在铁手如今远离京师,挨不到傅宗书的眼睛,又因女儿与神侯府的一干人有了瓜葛,勉强算是埋了一条暗线,将来或许可用。如此权衡利弊之下,便是傅相爷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喝了铁手敬过来的茶。
认亲之后,夫妻二人自然把苏梦枕的意思带给了傅宗书。相府戒备森严,没人知道一家三口人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又过了十日,「金风细雨楼」的王小石独自离京,与白愁飞在汉水上匆匆一聚,再一次开始了浪迹江湖的生涯。
傅宗书肯放他一马,却不肯保他一次,为了避开蔡京的报复,他唯有逃遁。
——蔡京必然会报复。
朝堂上风云变幻,傅宗书与高俅合流,打了蔡京一个措手不及。圣意难测,人心惶惶,不少官吏转头他门,蔡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恩威并济之下,王小石显然就是那只被杀的鸡。
虽与顾惜朝猜测的理由不同,终究殊途同归:三兄弟中的老二换了老三,急脾气的副楼主得知事情原委,当下便要杀上「六分半堂」,但有苏梦枕的制约,一干老将的牵制,他纵然万般不愿,亦只能忍了。兜兜转转,终于貌合神离,苏梦枕的统治一如前世般的走向衰亡。
此情此景,「六分半堂」当浮一大白。
顾惜朝对狄飞惊道:“傅宗书如蔡京一臂,他与高俅合流,便是在用蔡京的手扇蔡京的脸。我们靠上去,原本是给人当狗的,现在没准能做半个人。”
狄飞惊叹道:“终究不是一个。”
“想做一个人,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
“占了「金风细雨楼」。”
“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顾惜朝一眼,“汴京容不下权力帮。”
顾惜朝故作夸张的问:“你想建权力帮?”
狄飞惊不置可否。
这是雷损曾经的打算,苏梦枕不是长命之人,如果两家结为亲家,待苏梦枕死了,以雷纯的聪慧和提前布置好的人手,拿下「金风细雨楼」的几率在五成以上。可惜那位大楼主的病情虽然日益加重,却怎么也到不了奄奄一息的地步,不仅不奄奄一息,到来的反而是不可一世的咄咄逼人。逼的雷损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无奈之下,铤而走险。
“你呢?”大堂主反问他。
顾惜朝回了一个疑问:“你甘心?”
狄飞惊的胸膛隐约显出了个颤动的起伏。
不甘心。
怎么会甘心?
明明眼看要一统江湖了,半路却突然杀出了一个苏梦枕。天下帮派无不以成为第二个权力帮为目标,明知必然要受到打压,但真到临门一脚的时候,谁也控制不住谁的步伐。
或许除了雷损。
狄飞惊的疑惑持续了十几年:他如何能忍得住偌大的诱惑,紧紧踩着那条莫须有的底线,不动一步?他是怎么从数不清的英年才俊里选出了这个终将杀死他的男孩作为对手?他对「金风细雨楼」明里暗里的扶持究竟到了什么地步?「金风细雨楼」怎么就非得同「六分半堂」决一死战?
这些个疑惑狄飞惊本应该清楚的,可他越清楚,就越想不清楚。
一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愈卑微,愈孤傲。
他比六分半堂里的任何人都渴望一场君临天下的盛宴。
“不甘心,”狄飞惊实话实说道,“我不骗你。”
“我也不甘心。”
狄飞惊“哦”了一声,静静的等着下文。
“李沉舟死了,可他死之前站在过那个位置上,不亏,”顾惜朝的手缩在长袖中,因攥拳而暴起的青筋盖在一层青衫底下,无人得见,“我这辈子,不该过得比他差。”
——他?
顾惜朝只提到了李沉舟,但狄飞惊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隐晦的那人。
他的心跳的极快,一时间头脑发热,几乎要学着顾惜朝的语调,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然而片刻不到,他的豪情万丈被自己的理智压进谷底,方才露出的丁点不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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