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秋色已浓,天地一片青橙。
子充的腿伤已无大碍,又回到学宫日常。
金色斜阳下,又能看到他们拖着长长的身影,快活地走在大道上。老丰和华起坐在马车上慢慢跟在后面,一路闲聊,马车的影子也拉得长长的。
两人的关系似乎回到了旧时,一切如常,仿佛那些悄然滋长的情愫与未捅破的隐秘都不曾存在过。
姜非见他对自己同往常一样,断定他还不知自己是女子,心里也没了戒备,与他嘻嘻哈哈的一如从前。
子充不打算和她说什么,保持这样的关系也不错。毕竟,他还未到及冠的年龄,成亲的事也还太早,她暂时也应不打算嫁人,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不过,他最近突然发现,原来不做世子也很好。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不用想那么多事,很轻松也很开心。姜非对着他开怀大笑时,他觉得特别满足,那是从不曾有过的幸福感。
这日晚上,姜非刚刚睡下,便听得院外好一阵忙乱,她睡不着,忍不住起身,要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她走过屋侧回廊,来到院中,见几个厮役正忙着往院内搬运几个大箱子,父亲姜耳正在屋内灯下写着什么。
“父亲,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忙?院内怎么这么多箱子?”姜非走进屋来。
姜耳抬头看看姜非,神色凝重道:“非儿,宋公薨逝了,国君遣我去商丘吊唁,明日清早便启程。”说完他继续低头写着。
“宋公?子充的父亲?”姜非的眼神僵着,内心在翻腾。
“是!我刚从他那回来。”
“他要同父亲一起去?他要回宋国了?”
她不禁急问,心紧张地似乎要跳出来。
“不,他不去。”
“他为何不去?”她松了一口气,又满心疑惑,“他应该去啊!”
“当年,宋公送他来郑国时,与郑公再三叮嘱,如果有这么一天,务必不让子充回国奔丧。”
“为何?……有人要害他?这么危险吗?宋公不是已将君位传于子充的从叔了吗?为何还有危险?”姜非不解,满脸疑惑地看着姜耳。
“或许,新君觉得……子充对他是威胁?或许……宋国朝堂比较复杂。”姜耳欲言又止。
“那他在郑国一定是安全的吧?你刚见他,他还好吧?”
“嗯。”姜耳叹了口气,“我让他最近先不去学宫,休息些时日。”
姜非稍微放心些,“父亲要去多久?”
“此行应不会太久,往返路程五六日,葬礼,新君即位……估计也就十几天。你在家好好听姑母的话。姜耳抬头看她,“回屋睡吧,不早了。”
姜非回屋躺床榻上,心想,子充一定很伤心,要不要去看看他?可是这大半夜的,去了同他说什么?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四周雾气沉沉,晦暗不明,她赤着脚在泥泞的路上追赶一辆马车,双脚陷入湿冷黏腻的泥潭,她使不上劲,迈不开步子,追不上马车,心里着急难受。
前面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子充一身黑衣从车上下来,黑衣融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轮廓,他冷冷说道:“别追了,我要回去了。”
“你还回来吗?”
“我在此,原就没有家,何谈回来?”黑衣的子充突然之间消失了。
马车吱吱呀呀地重新上路,马蹄声缓慢而有节奏。姜非大声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来。
她心口一阵憋闷,猛地睁开眼睛,天还没有亮,她一时恍惚,心中难受,待慢慢清醒过来,发现原是做了个梦,心情却更加复杂。
外面传来同梦中一样的马车声,似乎还有人在谈话,应该是父亲要出门了。
她立刻起身,出门穿过回廊跑到院中。院里的箱子都搬空了。
姜耳正往外走,几个厮役拿着行李跟在后面,姜玥也在一旁。
“非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姜玥惊讶地望向姜非。
“被吵醒了。”姜非一边走过去,一边柔声道:“父亲一路保重。”
姜耳点点头,“快回屋吧!”说罢便出门了。
姜非和姜玥站在院门口目送几辆马车远去。
“你怎么没穿外衣就出来了?”姜玥转身搂着姜非的肩膀问道。
一片落叶飘过,姜非这才感到一阵凉意袭来,双手在胸前抱住了胳膊,想起刚才的梦,不禁打了个哆嗦。
“姑母,帮我梳头吧!”姜非说着,两人往屋里走去。
“不再睡会吗?还早呢!”
“不了,睡不着。我想出去一趟。”
姜玥回身吩咐准备马车,然后进屋帮姜非梳好男子的发髻。姜非默默地穿上外衣,“姑母,我出去了。”
“早点回来。”姜玥轻声道,她自然知道姜非要去哪里。
此时天才蒙蒙亮,姜非坐在车内,莫名地紧张害怕,着急想见到他,又怕见他伤心的样子。刚才那梦……她是舍不得他走?还是怕他对自己冷漠?不管是哪种都是令人伤心的。
此刻,姜非突然意识到,她对子充有太强的依恋,她舍不得和他分开,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若有一天他真走了,她该如何自处?或者,某天,他和其他姑娘结亲了,她会有多伤心?可子充对她也许只是兄弟朋友般的情感,怎么办呢?两个人的缘分难道就到此为止?
她黯然伤神,颓然地坐着,忽又勇敢起来,不如找个机会和同他说清楚吧!然后,他会不会因为不喜欢她而躲着她?这也不是不可能,愿意做朋友,不见得就愿意……哎!算了!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她又退缩了。
马车停在子充的府院门口,她下车敲开院门,屋内亮着灯。
“姜公子这么早?”华起迎上前来行礼。
“嗯,你家公子还好吗?”姜非一边问着一边慢慢往屋里走去,她还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步子有些慢。
“公子他……一夜没睡。”华起叹着气,指了指屋里。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子充斜坐在案边,正仰头往喉咙里灌酒。
姜非轻轻跪坐到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那神情恍惚,破碎又仍旧好看的脸,她太舍不得他!太舍不得!胸中一阵剧烈的翻滚,有些难受,有些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心疼?
子充抬头空洞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泪,只是一片死寂。
“你来了?”他迷糊又淡淡地说着,将空杯拍在桌案上。
“嗯。”她恨不得一把抱住他,又不敢。她拿起勺往他的空酒杯里添酒,轻声慢语道:“这是最后一杯,喝完了,就没有了……好吗?”
子充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突然咳嗽起来,或许是这一杯喝得太猛,被呛到,他低头抚胸,咳得越来越猛。
姜非上前拍他的背,见他脸色发青,慌忙叫人取来唾壶,子充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浓烈的酸臭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姜非尽量憋住呼吸,强忍着难闻的气味,安排厮役收拾打扫。
子充吐完几乎虚脱,加上一夜未睡,劳心伤身,无力地伏在桌案上,微咳了几下。
华起把他扶到卧房榻上躺下。姜非和华起两人小心翼翼地给他脱掉吐脏的外衣。
子充醉眼迷离,半梦半醒地躺着。姜非差人打了热水,跪在榻前帮他擦洗脸和手。她擦得仔细,擦完又闻他的手是否还有酒气污秽味,反复换了几盆水,方才满意。
子充感觉到了温热和清爽,半睁开眼,看了看姜非,轻语道:“姜非……”
“难受吗?伤心时不能喝酒。不过还好全都吐了,一会喝点热茶,睡一觉就好了,没事。”姜非抬头看看他,把帕子轻轻放回盆中。
华起送来热茶,姜非递给子充,他晕乎乎地坐起身来。
“先漱下口。”姜非让人端着唾壶。
此刻,子充稍有了一丝清醒,觉得让一位官家女公子这么伺候,过意不去,“让华起过来吧。”
姜非没动,朝他使了个眼色,催他喝水漱口。
他喝了几口热茶,觉得身体缓过不少。
“你睡吧。”姜非扶着他躺下。
子充没有说话,像个听话的小孩,很快便睡着了。
姜非看着他,非常安心,轻手轻脚离开屋子。让老丰去学宫帮她告假,并回去告知姑母,晚上再来接她。转身又让华起煮上米粥,好让子充醒来便能喝上。
她回到厅中,发现味道仍旧难闻,便命人擦洗,打开窗子散味。
她见屋角架上放着熏香炉,取下打开看,空空的,似乎从没用过。于是她又在架上又翻找一阵,找到一包熏香兰草,闻了闻,取了些放入香炉点燃。
白烟缓缓飘出,气味柔和清香。
她又重新来到子充卧房的塌前,跪坐在塌侧地上,仔细看子充的脸。他睡着时的孩子气,像极了初见他时的样子。他这几年个子长高许多,脸上也有了棱角,又俊朗不少。这张脸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每个角度都是不一样的美。
她忐忑地伸手摸了摸他耳鬓处可爱的小痣,他没有醒。她满意地收回眼神,把手伏在床边,脑袋侧枕在手臂上,睁着眼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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