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啊!”
那火夫指着花卞月,面容扭曲,惨叫一声向后逃窜,不料手脚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不慎掉落的烧火棍上,烫得满地打滚。余下四人缩靠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她,摆开严阵以待的架势。
花卞月也跟着他们的视线转头看了看身后,只有成片孤单的坟茔在夜色中一团模糊,气氛尴尬,却也不好说“放开那个棺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放开那个女孩。”
一人哆哆嗦嗦问:“你究竟是人是鬼?”
一人眼神飘忽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是例行当差,你莫要乱寻仇。”
一人满面疑云道:“姑娘,你若是人,自是皆大欢喜,天亮我们送你回城,今夜之事不可言说,还是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花卞月面冷如霜,质问道:“我当然是人,棺材里的也是人,要是他们惨遭火烧,必定怨气冲天,那时才是厉鬼回魂永无宁日,这样的后果你们又不怕了?”
“官府办案,奉令烧尸。你可知他们早已不是活人,妖鬼附身残害无辜,若再不及时烧毁,只怕城中会有更多人遭殃。”
一位神色阴沉的青年拨开三人,嗓门粗厉,说着走上前来,只见他生得粗壮矮阔、圆脸大耳,后面的人叫着“捕头”,但他站在跟前不像官差倒像土匪。
花卞月一一查看过棺材里的人,几乎奄奄一息,不信他们残害无辜之说,道:“杀人与否,可有证据?妖鬼附身,你……”她还真没见过鬼,但顿了顿,始终是不忍心,道,“你不要这么迷信,疑罪从无才该是官府的办案态度。”
捕头道:“他们食人血肉,全城目睹,何须再查?”他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闪过一丝烦躁,“若再阻拦,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重新捡起烧火棍,血腥味弥漫在空中,棺材刷狗血封黄符,封不住凄惨哭求,花卞月猛地拔腿冲过去,奋力推开棺盖,指着里面骨瘦如柴的女子道:“这就是你们说的鬼,她可是个活人!”
“霍头儿……”
其他捕快对视一眼,试探着询问霍捕头。
霍捕头斥道:“都愣着作甚?一个姑娘都拦不住,回去领罚!”
花卞月一听,扛起棺材里的女子就跑,坟地狂奔,屁股后面溜了一串人。她自信常年运动体力极佳,背着人也疾如疯兔,但很快去路就被堵住。她只得绕到那一排棺后,轻轻将女孩放下,“哥,大哥,你们再考虑考虑,千万不要滥杀无辜啊。”
一名捕快探身跨过棺沿抓她胳膊,花卞月侧身躲开,反手攥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猛力往棺木棱角上一磕,那人吃痛缩回手。其余两人从棺尾围上,她抓住棺盖边缘向上猛然掀起,又顺势往前一推,整块棺盖重重撞向他们,连人带盖掀翻在地。
一股奇异幽香绕鼻,花卞月低头一看,正是那符纸贴额的美貌少女。她有些恍惚,俯身,伸手,撕下,符纸无风自燃,少女猝然睁眼——
正对上花卞月的目光。
捕快们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在棺材里坐起来,疼痛的哀嚎吞进肚子里化作恐惧,脸色铁青。
另一边,霍捕头在他们鸡飞狗跳追逐时抬出了另一个孩童,正欲和那胆小火夫一起焚烧了事。他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叫着“妖孽受死”,抽刀飞劈而来。
那刀在空中活像长了眼似的,直冲那女子袭来。花卞月下意识想扑倒她,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嗤笑,还没看清动作,花卞月手腕一痛,手掌向前一推,一道白光荧荧而起,生生将飞刀定在半空。随后那女子拉着花卞月的手一收,刀便陡然下坠插在地上,无声碎成了三段。
花卞月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呆了几秒,真心实意地道:“……太酷了。”
霍捕头已到跟前,神色戒备。那棺中女子目光如电,语气平和,道:“枉杀无辜之人以图早早交差,这就是号称‘铁面夜叉’的霍统霍捕头干出来的好事。”
霍统沉声道:“罪证确凿,我也是奉命办事。”
“在下陆青淮,正是为此事而来。”女子手中浮起一块莹润玉牌。
霍统看过玉牌,神色放松了许多,道:“陆姑娘,那你这是……”
他们二人便细细说起缘由来,余下人都受了惊吓,灰头土脸耷拉在一旁。
听到这个名字,花卞月神色微动,内心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又有点后知后觉,容貌突出、身怀异香、身手不凡,早就该想到了。
这厢花卞月正思绪飘飘,陆青淮转向她,拱手道:“多谢姑娘相救,若不是你竭力阻拦霍捕头又帮我撕去了这鬼符,只怕我们已遭不测。”
花卞月呵呵一笑,摆手道:“小事,小事。”
她悄悄绕到陆青淮身后默默打量着,见陆青淮面色凝重一一看过棺材里的人,她好奇道:“他们是生病了吗?”
陆青淮道:“比生病更糟糕。具体我也不太好妄下定论,得再看看。”她对霍统建议,“送还他们家中只怕出乱子,不如先暂时安置在衙门?”
霍统粗声粗气招呼手下:“棺材就地烧了,人带回去。”
一个手下皱着脸道:“头儿,大人这些天发了好大的火,昨日又严令我们必须烧毁,这要是再带回去,只怕、只怕不好交代!”
霍统也沉默了,左右为难。
陆青淮想了想,道:“我先前落脚在义庄,里面没人不如就先安置在那里。若是杨大人问起,我自会向他解释。”
霍统道:“现在衙门不是杨……算了,有地方就好,我们这就搬。”
一把火将棺材板烧得干干净净,那几个气若游丝的人被捕快们搬上板车,很快就拖着回城去了。霍统道:“陆姑娘就和这位姑娘一同骑我的马回去吧,眼看天亮了,我随后就到。”
陆青淮道:“这倒不用,霍捕头,我在义庄等你。”
说罢,她转向花卞月,问:“会不会御剑?”
花卞月老实地摇头,道:“不会。”
“好,抱紧。”
花卞月立马紧紧抱住她,只见陆青淮掷出一柄飞剑悬在半空,抱着她一跃而上,剑若离弦一飞冲天,还没等夜风凉透她的衣裳,她们就落地了。
花卞月感慨道:“比坐过山车还好玩!”
陆青淮道:“何为过山车?”
花卞月笑道:“和你的剑一样速度很快能冲天的,可好玩了。”
陆青淮思索道:“那我这就叫过山剑了。”
花卞月哈哈乐起来,道:“差不多差不多。”
陆青淮见她孤身一人,便想趁天亮送她回家,谁知话刚说出口对方就吓了一跳连连拒绝,她不明所以,只好询问缘由。
花卞月早就想好了,要混在女主身边帮她,那就一定要合情合理长久地和她一路同行,理由她都编好了。
于是花卞月一通天花乱坠楚楚可怜七荤八素诉说了自己并不存在的悲惨身世和浪迹天涯的决心,她深知像陆青淮这样的古早女主最大的特点就是善良心软,实在不行就多磨两句。
果不其然,她还没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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