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灵力在丛今越身体里颤了颤。
更多的精粹灵力应邀进入她的丹田,在经脉每一处曲曲绕绕里打着转,如指腹温柔的抚摸和摩挲。
“清醒些,是蜘蝎的毒。”江星悬嗓子更哑了,不知道是说给她还是自己听,“所以丹田亏空得厉害。”
江星悬向她倾身而来,眉心与她相贴,喃喃道:“阿越,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抱元守一。”
意识忽明忽灭,丛今越此时只在血气中寻得一阵玉兰花香,熟悉而紧密,像一个缠绵的厮磨。
她微微仰头,与江星悬轻蹭着鼻尖,感受着那道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就快断了。
可还不够。
丛今越再想向前时,居于额心之内的神魂忽而刺痛,如遭针扎,激得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刚刚是想要做什么?
身体里燃了一点火苗,混着羞赧和心虚,轻而易举盖过了细密的痒意。
不敢再看那双勾人眼瞳,丛今越移开目光,看向四分五裂的蜘蝎尸首,第一次用言语掩饰道:“师尊,蜘蝎,筑基期,我赢了。”
声音沙哑,气息还带着一点血腥味。
“嗯,我知道。”江星悬应道,语气平淡,仿佛她跨越境界斩杀妖兽,是一件已经见识过千百次的事情。
丛今越略有犹豫,终究还是重新看向江星悬。
原来江星悬的表情远比嗓音明媚——她看着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唇角微微勾起,是一抹真心的笑意。
还好,师尊没有厌恶或疏远她。
丛今越弯了弯嘴角,想要回以一笑,却又瞧见江星悬抿平了唇线,如若藏着隐怒。
她的声音没有那么喑哑,却低沉了许多,像是质问:“为什么,不用符文?”
丛今越张嘴想要解释,却被江星悬将话语堵在了唇间。
她的语调不高不低,堪称平静,好像方才的恼意只是丛今越的误会:“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引动符文。”
涓涓的灵力还在灌入她的身体:“因为以后,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面对危险时,你不能总是依赖我保护你。”
丛今越与眼前人对视,想张口称是,却又听见了江星悬的声音:“修行界弱肉强食,以实力和境界为尊。”
水相灵力应声而断,可那双手却仍隔着法衣,抚在她的小腹上:
“修行之路漫漫,豺狼虎豹甚多,你必须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向死而生的无畏,破釜沉舟的血性。”
若非沉稳尾音如初见时隐隐发颤,丛今越几乎要以为江星悬是在诲人不倦。
“可是。”江星悬一顿,声音软了下来,目光也像一团滋润万物的灵水,波光粼粼:
“阿越,你忘了,我是你的——”
她是她的谁?
这一次停顿更长些,江星悬长睫垂了下来,眼神不明,似在犹豫,又像在斟酌,还仿佛在隐忍。
“——师尊。”她重新看向她,再次确认般开口,“嗯,我说过的,你是我唯一的徒儿。”
丛今越与她对视,却开始看不清楚她的脸庞。
拂霰通人性般,早已自己钻入鞘中,将周身焰光尽数敛藏。此时,她们之间光线暗淡,隐没了各自的眸色。
“妇为妻——师为徒,母为子,乃是天经地义、亘古不变的道理。”
江星悬的十指紧了紧,声音却柔和:“所以,在你需要时,毫不犹豫引符唤我,不论你在哪里,不论我在哪里。”
“符文闪烁的那一瞬间,我都会不远万里为你而来。”
话音已落,纤细的十指松了劲,懒懒散散轻放在她小腹上,像是交付了一个本应如此的承诺。
林中还是万籁俱寂,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蘑菇荧光从江星悬身后映来,照亮了她的周身轮廓,像丹青圣手以稀世水彩勾勒的美人风骨,至简却至美。
丛今越的心口又燃起了火苗,却换了种滋味。
没有惊与羞,只有随着心跳一泵一泵喷薄而出的暖意,仿佛灼伤了她的双颊。
“师尊。”唇舌也被烫得发麻,丛今越应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的。”
江星悬轻应一声,一手并指凝了一团从她经脉中滤出的毒液,另一手化灵为刃,将蜘蝎残躯中的毒囊取出,用灵力设下禁制,以软袋包裹后,才送回丛今越的纳戒。
“蜘蝎少见,其毒液辅以几味材料,甚至可以暂时阻止金丹修士的灵力运转。”
她将丛今越扶起:“回宗后,我请容长老炼几尊毒粉,予你随身携带。若下次再碰上高阶妖兽,记得引符或用毒。”
她正欲转身,又回眸看向丛今越,认真纠正道:“说错了,最好没有需要引符或用毒的下次。”
丛今越不由笑了,快步跟上了她。
许是半步元婴威压甚重,余下的林路上再无一只妖兽胆敢挡道,二人很快走出密林,抵至溪流的汇合口。
在流水的尽头,是一口碧绿幽深的古潭,不可见底。
丛今越深吸一口气,才发觉眼前深潭竟是由精纯灵气凝成的实质,自己只是站在岸边,那似水雾般的朦胧灵力就自发注入身体,顺着经脉奔向丹田。
丹田内灵流急漩,气态灵力真正开始浓稠欲滴。
江星悬看向头顶洞口,近乎圆形的天空上,已有乌云聚集,像汹涌的海潮,要拍碎洞底的一切。
是丛今越的筑基雷劫。
江星悬挥袖,这次不再是各类阵旗,而是九件符文密布的玉质阵盘,其中八块分列八方,只余一块位处正中,漂浮在潭水表面。
“阿越,去潭中。”江星悬十指翻飞如花,根据灵气走势细致地调整着整个阵法,“一会的雷劫,不要怕,坐好别动。”
九枚阵盘光华大作,一条条墨色灵光依次将相连,片刻之后,一圈半透明的灵壁自下而上缓缓升起,形成一座半弧型结界。
低矮的穹顶最终闭合,如一件倒扣的冰瓷碗,把丛今越严严实实扣在中心。
丛今越在浓郁灵气中浮沉,对她笑道:“我不怕。”
江星悬知道她不怕。
这人怕过什么呢?她当年好像只说过,她最怕的是自己掉眼泪。
可是后来自己为她掉了那么多泪,她都没有出现,让自己苦苦等了她整整二十年。
等得好辛苦。
轰隆的雷声把江星悬拉回现在。
过往她们的雷劫,因着不明缘由,都跨了一个大境界。
她的筑基雷劫是由身为元婴仙君的母亲出手挡下的,而丛今越的筑基雷劫则是由两名金丹后期的城主联手抵御的。
那时丛今越有双亲,现在只有她。
此时天空已如泼墨而成的海洋,暗淡无光,宛如千年之前天倾地裂,万事万物即将归于混沌。
江星悬心中一沉,这阵势……恐怕,不止金丹雷劫。
可那又如何。
无论天劫再如何凶险,她都会不遗余力替她挡下,就算经脉寸断,哪怕金丹粉碎。
就像当年这人为她持剑指天。
法阵或法器被强力摧毁时,布阵者和器主亦会遭受反噬,因此事到如今,江星悬并未打算再布下额外的法阵,亦或是掏出旁的法器。
她只召出墨剑,左手握持,横在胸前,自身与此地水相灵气向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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