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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蜕变

小说:

金丝雀软饭硬吃怎么办

作者:

名造

分类:

现代言情

向换药的护士道谢后,季修白从妈妈的病房中走出来,一直强撑着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何晚英的病情又加重了,按照医生的意思,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

魂不守舍地离开医院,季修白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两颗西红柿回家。

西红柿是何晚英让他买的。

何晚英现在整个身体都胀了起来,皮肤蜡黄,眼睑像覆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只有那双眼睛还明亮的过分。她看到季修白,说他嘴唇上起小泡泡是缺乏了维生素,让他做个西红柿炒鸡蛋补一下。

他按照母亲的要求买来了西红柿,但是根本就不怎么会做饭。将西红柿洗干净切成块,鸡蛋也打了两个,锅热得有些久,油放太多,西红柿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锅边溅起热油,他躲闪不及,胳膊上立刻被烫红了一个点。

勉勉强强做出了一盘红黄色的混合物,季修白按部就班地坐到餐桌边,拿起了筷子,但根本吃不下去任何东西。

他坐在桌边,房间里太安静,钟表滴答响的声音也大得令人心慌了起来——妈妈死了的话,他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没办法不去想这个令人恐惧的事情。

他不想一个人。

今天在季修白母亲病房里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唤起季修白的食欲,季修白妈妈谈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情:“一天天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就知道一个吃,吃了午饭就开始喊饿,吵吵着晚上要吃什么。”

他们家没钱,可在吃上也真的没亏待过季修白,顿顿都有肉,好几十买回来的羊腿不过日子地就那么让季修白啃。

季修白的母亲抬起浮肿的胳膊摸摸季修白的脸蛋:“要不我儿子长得又高又白呢,都是我养的好。”

小时候的美好时光终究一去不复返了,父亲车祸去世了,母亲的生命也终于在长年累月的病痛折磨中走到了尽头,现在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寂寥地坐在空荡破旧的小房子里。

一直到饭菜都凉了,季修白才如梦初醒,仿佛为了证明给谁看似的大口吃了一筷子——但终究还是吃不下,剩下的便被他放到了冰箱里。

坐在屋子里发呆发到下午六电,天色还没全黑,季修白拿着手机出了门——今天是每三天一次的,他“维持美强惨人设”的日子。

自贺易凡跳海已经过了一年多了,小罗遵守了当时对贺易凡的承诺,照顾着季修白。

季修白生活上没有任何需要烦忧的地方,刻意刁难自己的小角色大部分也会被小罗挡在季修白的视野之外。

不过那个维持人设的系统并不是小罗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解除的,然而小罗对钻系统的漏洞很有讲究,不需要季修白再刻意地寻找虐待了,只要每三天见小罗一次,小罗就能帮助季修白判定维持人设成功。

可以说小罗一切都很好,除了他害死了贺易凡。

在会面的咖啡厅里,季修白面无表情地坐在小罗对面,听到小罗故作活泼的声音:“好了,已经成功了。”

系统判定成功后,小罗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结束话题,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季修白的手腕:“季师兄……我托朋友找了一款特效药,还在临床实验的一期,我会让他们评估一下,说不定对你妈妈有用,阿姨的病就能治好了。”

“嗯,”,季修白抽回手腕,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轻声道:“谢谢。”

“哎呀,不用谢了,”,小罗赶紧摆手,“对了,你下个月好像有一场全国性的比赛吧,超级让人期待呢,据说一个市级的领导非常重视,可以预见一定会非常成功,我一定要去现场看……”

因为长时间没有等到回应,小罗的声音低了下去:“或者季师兄你不想让我去?”

季修白终于抬起眼,从进咖啡厅开始第一次看向小罗,然后有一瞬间的吃惊——因为小罗太瘦了。

虽说之前小罗就是个纤细身形、一直脱不掉少年气的年轻人,但现在的他已经瘦到了可怕的地步。

脸颊陷下去,锁骨突起,下巴边有一片瘀青,被粉底掩盖了一点,但还是能看出来。

而对面的小罗,可能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不好看的,迎上季修白的视线,他竟然瑟缩着躲闪了一下。

季修白的呼吸顿了一拍。

虽然情不自禁地心疼着这样的小罗,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很平静:“你不去的话,或许更好。”

听到季修白的这句话,小罗也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去小声“哦”了一声。

咖啡厅外的天色渐暗,有人抱着孩子从橱窗前路过,有人和爱人并肩走过,还有人匆匆赶着末班地铁。

看到季修白向外看的目光,小罗知趣地提出告别:“那么季师兄,三天后再见。”

季修白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上周偶遇林渡的事情,于是在起身之时,季修白忍不住又拉住小罗。

手腕一被触碰,小罗像触电了般弹跳了一下。

季修白慌忙松手,发现小罗的手腕上有一圈环状的伤口,红紫相间,有几处磨出了流着水的嫩肉。小罗在这个季节选择穿长袖恐怕就是为了遮盖这处伤口吧,季修白想。

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小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笑着看向季修白:“怎么了季师兄?”

压下心头想要关心一下小罗的念头,季修白开口:“虽然这么问可能让你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你有听过贺总的事情吗……比如……他其实还活着。”

小罗回视着季修白,苦涩地笑了:他何止知道,从上个月开始,罗家的产业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没有警告,没有明面上的敌意,甚至没有一纸正式的法律纠纷——一切都悄无声息,却又滴水不漏。

最先出问题的是上游的原材料。罗家主打医疗器械,尤其是微创手术设备,极其依赖几种特种金属和精密传动元件,这类材料本就不易获取。原先那家稳定合作了六年的合金厂突然宣布进行股权调整,新控股方要求“重新审视现有的供货结构”,之后不到一周,供货合同被全面终止,连一封道歉函都没给。

无奈,罗家紧急寻找替代厂商,却发现整个行业链都像是被什么资本圈了地盘,价格疯涨,调货条件苛刻,就像有人提前布好一张局,等他们跳进去。

再接着是资金链。几个已经签约的投资方莫名撤资,其中一个甚至不惜赔违约金,态度坚决,原因只有一句:“上面有新战略部署,我们必须调整方向。”新立的子公司无人问津,原本在孵化期的高端研发项目,也因为材料断供和资金抽空而被迫中止了。

小罗一度以为是市场环境出了问题,直到他注意到,所有入局的新资本背后,或多或少都能牵出同一个名字:贺家。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现在那个操控贺家资源的年轻人。

沉默了半晌,小罗告诉了季修白一个地址:“云泉岭16号。”

季修白微微一怔,正要追问,小罗已经走了出去:“后天下午去看看吧。如果贺易凡还活着,他一定会去那里的。”

季修白站在原地,脑子里一时空白。

心跳陡然加速得厉害,快到他几乎能感觉到从胸口传导至指尖的微麻。他不是没想过贺易凡还活着,但真正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句近乎确认的话时,那些小心翼翼埋藏的希望像是突然被揭开了一角,灼得他不敢呼吸。

他打开手机,输入了小罗给出的地址。

地图很快弹出定位。他盯着那红点看了一会儿,画面显示的建筑信息让他愣住了。

云泉岭——位于城郊的一片低缓丘陵,几年前规划时曾被包装为“文化纪念园区”,但他点进去详细信息后才发现,那片区域其实是——市属公共纪念林,园区内设有集中安葬区与低价墓区。

一处规模不大的墓园。

在怀疑着贺易凡是否活着的时候告诉一处墓地的地址,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小罗是在暗示什么吗?或者说其中一座墓碑下面埋葬的就是他的尸体……

季修白自己也说不清楚抱持的是“如果是真的呢”这样的希冀,还是“哪怕贺易凡真的被埋在了这里,也要找到他的墓碑”这样的执拗,在小罗所说的时间,他还是来到了云泉岭。

果然是一处墓地。入口两侧立着白色石柱,挂了几幅模糊的“纪念文化园”标语。

但是和导航地图上放的几张风吹落叶、灰墙苍柏,死气沉沉的照片不同,现在这里正举行着一场葬礼。

今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压得很低,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一直垂到了耳边。风不大,但空气湿冷而闷重,鼻腔里全是掺着泥土和落叶味道的潮气。

顺着一条斜坡往下走,远远能看到一块新开的墓穴,白花纸幡迎风摇摆,几个身影围站着。

并不是自己相识的人的葬礼,季修白站在不远处,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近。他仿佛是误闯入别人的悲剧现场的旁观者,又偏偏无法移开眼睛。

一个灰发苍白的老太太蹲在墓穴前,手抖得无法平稳扶着石碑,她嘴里喃喃地念着:“绒绒啊,我在这呢,奶奶在这呢……”,那声音像是夜里小孩发烧时长辈的低语,哽咽到破碎。

一个穿着廉价旧西装的中年男人则弯下腰,颤巍巍地从殡仪袋里取出一个被反复擦拭过的白瓷骨灰盒。他动作格外小心,仿佛那不是灰,而是尚有余温的孩子本身。

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中时,老太太一下子瘫倒在地,失声痛哭。王叔则站着不动,双手紧握,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只发出短促的喘声。

有人递来白纸花,放进墓穴;有人开始往里铲土,沙沙声掩盖了一切语言。

季修白僵站在一棵香樟树后,用力去看墓碑,上面只写着:

王绒之墓

2017-2025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骚动从远处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有几个人微微侧身让开。一道身影从斜坡上走来,穿着一件裁剪极好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扬起,头发比从前长了一些,仔细地上了发蜡,整齐而有型,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得近乎苛刻,透着一丝冷感与自控的锋利。脚步沉稳却带着隐隐的疲惫感,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季修白睁大了眼睛:贺易凡。

是真的。

他一步步穿过人群,来到墓穴前,沉默站定。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整个人像是从深夜的雨里走出来的。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人打招呼,甚至连王叔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转身为他让开了位置。

贺易凡低头望着墓穴,目光深沉如海。他没有哭,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一只粉色发夹,很旧了,边角掉漆,却被擦得很干净。

他弯下身,把它轻轻放进泥土里,正好落在骨灰盒旁边。

季修白远远地看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原来的贺易凡了。

不是那个在他耳边小声说“那我就不能怕黑嘛”,会眼睛亮晶晶地问“我做的土豆牛腩好不好吃”的贺易凡;不是那个站在明亮办公室角落里、为一句夸奖红了耳根的贺易凡。

这个站在墓地前、眼神静默到极致的男人,是一个已经从死亡边缘归来、且决意不再倒下的人。

而他还活着。

这一个事实,忽然压得季修白后背一阵发麻。他想冲过去,但双脚像钉进了地里。

贺易凡对着王叔耳语了一句什么,随即安静地转身离开,身后两个人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如同一条黑色的尾巴。

那身影渐渐模糊,几乎要消失在阴沉的天色中。

季修白咬紧牙关,终于挣脱了沉默的束缚,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贺总!”他的声音在湿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裂痕。

贺易凡身后的两名保镖瞬间警觉,迅速转身挡在季修白面前,手臂如墙一般阻挡了他的去路。季修白被推得踉跄,但他抓住了贺易凡衬衫袖口的边缘,指尖攥紧那片布料,死也不要放手。

“不好意思贺总,”一个保镖低声带着歉意地说,试图将季修白从贺易凡身边拉开,却被季修白死死抵抗。

季修白剧烈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这一年多来,他在无数个孤独夜晚里反复想象的面孔,如今真实地展现在眼前,却已不是昔日那个清朗温柔的贺易凡。

贺易凡的眼眸深沉,疲惫的双眼皮划出一道阴影,锐利得令人心惊,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让人不敢靠近。那锐利的目光同样射向季修白,冰冷且生人勿近。

贺易凡右手缓缓抬起,一点点地掰开季修白紧抓着的手指,轻轻一推,将他的手向后甩开,同时冷漠地后退了一步。

季修白的心猛地被撕裂,那份本应激荡心底的重逢喜悦在这一瞬间骤然消退,变得凄凉又痛楚。他微微张开嘴,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贺易凡却没有与他对视,沉声吩咐身后的保镖:“没关系,他认错人了,走吧。”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寒流,彻底浇灭了季修白胸中最后一丝温热的希望。他惊愕地愣在那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又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下起雨来,一颗硕大冰冷的雨点砸在了季修白脸颊上。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任凭雨水顺着额头滑落,伸出手指,轻轻接住一颗落下的雨滴。

抬头望去,天色灰蒙蒙一片,雨雾弥漫,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

余光里,他看到贺易凡的脚步在石板路上微微顿了顿。

但仅仅一秒钟后,贺易凡又坚定地迈开步子,在身后的保镖为他撑起黑色的雨伞中上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车子。

季修白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衣襟,终究没有等到贺易凡回头。

空气仿佛被抽干,两人之间的气氛沉沉地凝滞下来。半晌,贺易凡才低声开口:“我先带你去员工宿舍洗澡,等你洗完了我把钱转给你。”

这话乍一听像是贺易凡关心他的身体,让他尽快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但季修白很清楚并不是。

如果是为了他好,贺易凡有一万种方法将刚才那一句话说的更好听一千倍,这句没有水平的话已经让贺易凡的窘迫初见端倪——堂堂兴兆科健的小石总,如今连两万块钱也拿不出来。

在惊异于贺易凡的经积状况竟然恶劣到这种地步的同时,季修白的心中升腾起了一种自虐般的快感:不是喜欢袖手旁观吗?不是喜欢看他尊严尽失地讨他开心吗?我倒要好好观赏观赏你吃瘪的样子。

倏地一转身,季修白简直将透了水的衬衫都甩出了个花来,然而紧接着,他几乎是吃了一惊。

对他说要帮他拿衣服的宋隐珂此时正站定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看。与季修白对上视线,她调皮而困惑地一歪头,这才打开伞走出门去。

像季修白刚才提到的,一对一负责阿兹海默等重大疾患老人的护工,晚上休息时也需睡在老人外间的陪护床上。不过诚安养老院资金雄厚,为了保障这类员工的身心健康,还特意为他们安排了一栋楼,都是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供这些护工轮班或者放假时好好放松地睡一觉。

这栋被漆成浅黄色的小楼,连带着一些健身器材基础设施被隔离出来,堪称是这养老院里最富有青春活力的场所。哪怕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也显得清新而不沉闷。

贺易凡带季修白来的就是这里。

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他解释道:“这个时间公共澡堂人会比较多,所以……”

季修白在他身后两步抱臂站着:“惨的像狗一样竟然也会带上狗眼看人低的特性吗?你看我是会进公共澡堂的人吗?”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一手推开门,贺易凡向侧边靠去,让季修白先走了进去:“所以只好委屈你在……我这里洗一下了。”

季修白立刻听出来这句话是对刚才那句“像狗一样”的反击,定定地看贺易凡一眼,他没有再出声,进了浴室后关上了门。

浴室很小,小成这样的浴室自然也没有做什么干湿分离,但意外的哪里都很干净,路过镜子时季修白不经意地扭头向镜子里看去。

镜子里是他,季修白——今年26岁,已经正式步入了男人的行列。

黑茶色的头发微长烫卷,眉毛如工笔描绘般精细,再往下,是一双形状堪称完美的桃花眼,浴室顶灯明亮,让他本就立体出众的五官更显俊秀,几乎带了点混血的魅惑。

他想起来上学时候,面对那样风度翩翩,学识谈吐都超乎寻常的贺易凡,他永远都自信不起来,以至于总要拿这张脸来找一找自信。

但是他今天看到贺易凡,一次也没想起过自己的脸,或许是境遇不同他不再将贺易凡奉若神明了,也或许是因为额头上那道疤,他已经不再将他的脸视作筹码了。

伤感完毕,季修白利索地脱了衣服,打开花洒。

水温正合适,终于摆脱了脏兮兮的衣服的季修白舒服地喟叹一声,然而片刻,他忽然神色凝重地关了花洒,犹豫片刻又将扔在一边的脏衬衫披在了身上。

将门打开一条缝:“那个……”

“怎么了?”外边立刻有回应传来,“水太凉了吗?还是地漏堵了?”

又将门再打开一点,季修白侧脸往外看了看:“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对吧?”

这句话似乎有点歧义,以至于贺易凡看了他很久也没有说话。

季修白能感觉到贺易凡的眼角余光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向里拂来,这并不是贺易凡有意窥探,只是他在思索如此情况下季修白在说的是什么事情。

“干净衣服的话……那个女孩儿还没送过来,如果你急着用,可以先穿我的……”

终于确定事实的季修白摇摇头:“没什么事,”,话锋突然一转,“我的行李箱落在餐厅了。”

“哦,”贺易凡很短暂的笑了一下,“我去拿吧,餐厅里有人落了东西都是放在门口柜子那里的,你放心,丢不了的。”

季修白沉默着用手将湿淋淋的头发梳了上去,他有点懊恼:装了一上午的成熟,结果却还是个丢三落四的小鬼。

“不知道一会儿我和那个女孩儿谁先过来,我出去的时候会把门反锁上,你不用担心有人进来。门口放了几件衣服,要是她先来的话你就临时穿着开一下门……”

不知道为什么,季修白忽然就听不下去贺易凡这么“体贴”的话了,一下子关上门,他打开了花洒,气压很足,水“哗”的冲了出来,淹没了门外那人清润的声音。

季修白澡洗的很慢,这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并不明确的洗澡顺序,冲掉了沐浴露去洗头,然而洗发水流到身体上,仿佛又弄脏了身体,只好再冲一遍……尤其是贺易凡家里的沐浴露质量又不好,有些假滑,所以季修白只得反反复复的去冲洗。

不过饶是他洗的如此之慢,等他出来之时既没有看到拿着干净衣服的宋隐珂,也没有看到取回了他行李箱的贺易凡。

无奈,擦干身体后,季修白还是穿上了贺易凡留下的衣服。

很简单的T恤长裤,不过T恤对季修白有些宽大了,将T恤一个角扎到裤子里,吹干的头发完全地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子面前,季修白自己都有些被惊住:没想到这一身看起来干净利落,竟然比他花花公子的轻浮风更适合他。

没有在别人的房间里一个人久待的习惯,季修白拿了杵在墙角的伞顺着刚才的来路走出了公寓楼。

雨基本已经停了,只还零星落着些雨星。

诚安养老院的绿化程度很高,几乎楼前楼后,路边道旁不是绿树便是小半人高的草丛,这些花草放在晴日里是美景,然而在雨天里就让本就阴沉郁闷的氛围更胜了一筹。

为了躲开这些繁茂的树木,季修白信步来到了中央花园透气。在联系宋隐珂的时候,他无意中听到背后传来的尖叫。

“哎呀爸!这明明是我给你买的水果,一篮子的苹果让你一天吃两个,刚好能吃一周,你怎么都啃了一个牙印一个牙印儿的?这所有苹果你都啃了,那过几天怎么办?你吃什么?”

他扭头,只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跺着脚瞪着一个老人,老人表情讷讷的,手里拿着一个缺了一口的大红的苹果,他的背后,并排放了七八个苹果,上面无一不留着一个牙印。

这个女人,和这个老人……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季修白看着几小时前才在果园里见过的两人,忍不住感叹命运的神奇。

“这个最甜,你吃……”

显然女子的怒吼吓住了老人,他颤抖着手将苹果递给眼前人,在看到女人无奈接过时脸上的表情却从不安转为了讪讪的骄傲。

“为什么要把最甜的给她啊?我看她对你可不太好啊——”季修白来到老人身边,将伞稍稍倾斜,为老人挡住了雨。这把伞不愧是诚安养老院特供的伞,伞面大而结识,微微一倾就将老人全身盖的严严实实。

“囡囡最爱吃苹果了。”

霎那间,本来认出了季修白正怒瞪着季修白的女人忽然红了眼睛,扭过头去啜泣流泪。

季修白仍然为老人撑着伞,没有丝毫想去安慰女人的想法。只在女人狼狈地用手背擦眼泪时适时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女人接过纸巾,没用来擦眼泪,先是很响亮地擤起了鼻涕:“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我爸也是这样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苹果,但是又受不了一点酸,一点一点都受不了的那种。我爸就买一篓筐苹果回来,每个咬一口,把甜的给我,酸的全部自己吃了……”

这样的父女: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女儿他见过太多了。女人现在的行为估计就只是一个良知未泯的女儿终于被父亲炽热而笨拙的爱感动到了而已。说难听一点,几乎不值得什么同情。

他本来女人要大哭一场,做好了为他们两人长久撑伞的打算,然而大概只过了一两分钟,女人的眼泪就停下来了。

头垂的很低,女人有意不让自己哭的红肿的眼睛被父亲和季修白这位“路人”看到,说话还有点哽咽但急匆匆的:“不行,我得走了,下午不能再请假了……”

顺着女人的动作,季修白也站了起来,不想忽然被女人抓住了衣领。

似乎是从季修白堪称冷漠的行为中感受到了那种了然的不屑,女人崩溃了:“我能怎么样啊?我也不想把我爸丢到养老院的,为了这件事我和我爱人都闹到离婚的地步了。还有那一次,我们出门上班,他蹲在地上拉屎又撒尿,甚至还觉得屎尿好玩抹到了墙上。我那一天开会的时候本来就因为业绩不算很好被领导骂了,处在崩溃的边缘,回家开门儿,满墙的屎尿,他甚至还往我闺女嘴里塞,吓得我闺女吐了一个星期!”

“看到我回来,他瞪着我说我是谁往他家里跑,把屎尿往我身上抹,那可是我唯一的一套西装啊!四位数的西装啊,一下子就报废掉了!”

女人颤抖着声音控诉着,攥着手中已经湿透的卫生纸。

“外面总是传闻什么,他忘了所有人但他唯独没有忘了你,可他们都不知道老年痴呆真正的发病以后是忘掉所有人!包括亲人!会性情大变!”

季修白想起来了他社会学教授讲过的一句话,“爱是所有关系的润滑剂,因为爱,所以才会包容一切,因为我爱你,所以你身上的缺点我都可以包容,但当我不爱你的时候,你身上的所有缺点在我面前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阿尔兹海默症老人没有那样的浪漫,更多的是让人无奈。”

还未来得及开口安慰眼前人,女人仰头面色错愕“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大步朝着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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