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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药

小说:

衔珠在侧

作者:

楚迴

分类:

现代言情

此间幽篁为遮,乱石为障,寻常人即便迷路误入了此地外围,也进不来,只会被九曲篁石阵抵挡在外。此阵自古以来是皇家秘术,当年也是访遍古地,跋涉千万里才寻来的,城破宫乱时,用作天子保命的最后一道屏障。

萧润第一次知道这阵法的用处时,只觉得布阵人也费尽心思参透了“灯下黑”这个道理,顺带还有几分有仇当场就报的潜质。若那篡位者也于此殿下榻,说不准睡梦中就被人割喉放血,哪还等得到加冕登基。

而枭,明着身份是御前暗卫,暗地里却是守阵人。

此时,守阵人正疑惑地看着自己,“贺小……主子,此地简陋,只有粗茶奉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变成了贺小主?”

萧润接过那竹筒削制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中带涩,却有一丝回甘。

萧润没着急说话,反而端着茶开始左右打量这简单的竹屋。枭食指几弹,竹屋内的四盏油灯依次亮了,将原本灰暗的室内,照得光影熠熠。仍是几件竹制的简易家具,分别陈列在四角,一侧壁上挂着五根从中劈开的竹竿,上面用小篆刻着一首五言绝句。

萧润凑过去细看,答非所问道:“你能看懂?”

枭摇摇头,“我入此地的时候,就挂在这里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萧润一句句念完,侧首去看枭,“下次,我给你带把琴?”

枭抬头一顿,眼尾一丝极快的笑意被掩住,拱着手:“主子说笑了,木鸟儿不擅琴……”

萧润脚步微挪,两手抱在胸前,瞪了枭一眼才道:“现在知道那一脚挨的不冤吧?又捂又劈,你可真威风啊……”

枭眼皮一垂,也不做解释和求饶,只道:“主子,若还未消气,再踢我几脚泄愤。”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萧润。

萧润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瘦劲的肩,“算了吧,朕不热衷踹人屁股。”

“今晚,朕不惜暴露身份过来,一是信得过你;二是需要你帮朕去办几件事情。”

“主子,何事?您尽管吩咐下来!”枭把手举过头顶,样子乖顺。

“一是,让你离宫跑一趟江陵府,朕在多人口中得知,江陵府流民泛滥,结群成匪,可此事朕未曾听到一个相关官员上报,朕得知道,这江陵府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润将那盏粗茶一口饮尽,空杯往枭怀中一塞,“二是,出宫后,帮朕留心一个骑着肥驴的邋遢和尚,发现行踪后,抓来见朕。”

说到此处,萧润头次见木鸟儿的脸上爬起一副好奇的神色,却又不敢刨根问底。

萧润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只好解释一句:“这和尚,或许有办法,知道如何换回身体!”

枭面上的神色松了,颔首回话道:“主子放心,木鸟儿……定会不遗余力去办好。”

萧润交代完,便撩起裙摆跨出竹槛,正要走,却又猛然想到了一件事,回头道:“出宫前,还有……”

他一顿,枭便接了话:“主子,但讲无妨。”

萧润咧嘴一笑,心中霎时生出些快感,便道:“凑过来听……”

枭倾身过去,萧润在他耳边吩咐完,犹见枭的面色一变,神情几乎滞住。

“……这。”枭抬眼,面露苦色。

萧润只觉得解了气,哼笑一声后道:“这什么这,这件事你不是早有经验……”

—

未央殿内,鲛珠流光,灯火惶惶。

玉蟾趴在御案上醒了,抹了一把唇角,又揉了揉发僵的手臂,才知道萧润不知何时走了,御案上的折子被他分门别类挪好了。

玉蟾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打勾、画圈、批注解析,一目了然。她吸了口气,将折子如救命稻草似的抱在怀中,觉得万分妥帖。

案下“叮铃”一响,引起了玉蟾的注意,顺着声音,她发现了一颗莹白珍珠滚落在地上,猜想应是萧润袖子上的缀饰。

玉蟾捡起,捻在指尖,有些出神——他肩上的伤,看起来不轻,到底是因何而来?

玉蟾下定主意,三两步跨出殿门,朝着外面走去。身形刚动,就被一群人盯上了。

“陛下,夜黑路滑,您这是往何处去?奴才帮您照路。”小喜子的声音又细又颤,追在后面。

玉蟾有些恼,觉得干什么都要被粘得死死的,转身,没好气吼道:“朕心烦,出去走走也不行?”

小喜子被她一吼,也霎时闭了嘴,垂着脑袋不吱声了。玉蟾觉得此番无名邪火受了萧润那厮影响,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声音放柔,抬手一指,“你去前面提灯,让那群人跟得远一点!”

小喜子颔首应是,朝后方挥手示意,转身小跑到玉蟾前面,提灯探路。

未央殿四周近处无别的寝殿,玉蟾“漫不经心”地四处走走,最后又绕回到寝殿西侧,转角的尽头,一间半旧小屋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灯下,门匾上的“承安直舍”四字端正方遒,入木三分。旁边还悬着一小铜铃,样子十分精巧。

玉蟾生平未见,疑惑伸手便去拨弄,手指一动,“叮铃铃——”轻灵的铃声便从指尖一泄而出。

玉蟾正要再拨第二次,门匾下的窄门倏地开了,露出一个青衫白面的人来,那人一见玉蟾,颀长身形霎时一顿,即刻慌忙垂头拱手:“臣宋长风,见过陛下。”

随着话落,宋长风也退到一边,让出道来。玉蟾挤进窄门,却回身反手,将那窄门立即关上。

“陛下?这,”小喜子隔着门喊道。

玉蟾敲了敲漆木门,吩咐:“朕和宋太医说说话,你走远点候着!”

玉蟾环视一圈,屋里靠墙一架黑金描漆的药柜,案上放着书册、脉枕、筒灯和一个颇为眼熟的药箱;里间一张窄榻,旁边的小火炉上不知道咕咕炖着什么,飘出来一股淡淡的暖香。

玉蟾随手翻了翻书册,不是药理医术就是用来记录出诊取药的案册,十分无聊。她错开眼,见宋长风一动不动站在那处,模样拘谨。

玉蟾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怎么又是你值夜?”

“同僚今日告假,臣便替他值夜了。”他顿了很久,语气压得很轻,又结结巴巴地询问:“陛下,是……不愿意……看见臣吗?”

玉蟾回望过去,见他依旧姿势紧绷站在原地,两步踱过去,有心开导他:“若不是那日你在场,朕说不准一命呜呼了,朕都没谢过你,又怎会不愿见到你呢?”

玉蟾这话一说,宋长风脸颊微动,表情似笑非笑地晃了下,半天才憋出一句奉承来:“陛下金尊玉贵,洪福齐天,终究都能化险为夷。是……是臣多虑了……以为陛下厌烦臣……”

玉蟾听了一乐,觉得这宫里人说话就是好听。再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人都是为了哄萧润高兴罢了。玉蟾觉得多说无益,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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