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荒山里颠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前。
四周全是砍得光秃秃的岩壁,风从缝隙里呜呜地灌进来,像鬼哭。
林峰熄了火,指了指采石场尽头一间搭着彩钢瓦的窝棚:“人在里面。腿脚不好,走不远,所以我们来找他。”
“谁?”陈远问。
“你父亲在旧部队的排长,姓方。”林峰推开车门,“当年那件事之后,他就退伍了,在这山里养了三十年羊。”
陈远跟着下车,踩着一地碎石子走到窝棚前。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一股羊膻味和旱烟味。
他敲了敲门。
“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陈远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盏煤油灯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搓着一根烟卷,脚边趴着一条老黄狗。
老汉抬眼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峰,吐出一口烟:“你就是陈国栋的儿子?”
“是。”陈远说,“方叔,我——”
“别叫我方叔。”老汉摆了摆手,“我跟陈国栋,没那个交情了。”
陈远一愣。林峰在他身后低声说:“他们当年闹翻了。”
“闹翻?”陈远看着老汉,“方叔,我想知道我父亲的过去。他在边防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汉沉默了很久,烟卷燃到指缝都没松开,直到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像回过神似的,把烟头摁灭在桌沿上。
“你爸当年是个好兵。”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兵都硬。他本来该提干的,结果他走了。”
“为什么?”
“因为一次任务。”老汉的眼神变得深沉,“那年冬天,我们排接到命令,去边境线外的一座无名雪山上接应一名潜伏的侦查员。那是个绝密任务,一共去五个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个。”
陈远的心猛地揪紧:“他——”
“你爸是活着回来的那一个。”老汉看着他,“但活下来的人,不一定比死了的好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汉又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们到了接头点,发现侦查员已经死了。但不是被敌人打死的——是被人用刀从背后捅死的。尸体边上,留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老汉说,“上面记着境外势力安插在我们这边的所有眼线。你爸拿到了那份名单,也看见了杀人的凶手。”
“凶手是谁?”
老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一句:“你知道你爸为什么离开部队吗?”
陈远摇头。
“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老汉一字一顿,“那个人,当时穿着我们的军装。”
陈远脑子里嗡地一声。
穿着我们的军装?那意思是——凶手是内部的人?
“你爸回来后,把名单上交了,然后把看到的都说了。”老汉的声音更低,“但他想查,上面不让查。他要是再敢追问,就把他一起定义为泄密者。”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老汉叹了口气,“他怕连累你,怕连累整个连队。是,他选了一个最笨的办法——背着污点,滚出部队。”
“他……什么都没说?”陈远的声音发紧。
“什么都没说。”老汉看着陈远,“这些年,他想必一个字都没跟你提过。”
陈远站在昏暗的窝棚里,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原来,父亲这三十年被压弯的腰,不是因为工地上的水泥,而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没人敢认领的往事。
“那个穿军装的人,是谁?”陈远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老汉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他姓苏。叫苏山河。”
陈远猛地退后半步,后背撞在墙上。
苏山河——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人,他的生父。
“想起来了?”老汉看着他的表情,“你爸当年用命换来的名单,最后把苏山河送进了监狱。那也是你爸唯一能做的、最后一件保护你的事。”
陈远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他知道苏山河是我生父吗?”
“他知道。”老汉说,“但他说,不管你亲爹是谁,你就是他陈国栋的儿子。谁都别想碰你。”
陈远的眼眶一下子烫了。
他仰起头,把那股热意硬生生压回去。他想起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每次他回家时父亲往他碗里夹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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