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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陶弘景

小说:

我在场,我来说

作者:

柿恩酥

分类:

现代言情

我叫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

他们后来叫我“山中宰相”,叫我“华阳隐居”,叫我“贞白先生”。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茅山华阳洞里的样子,是我十岁那年,第一次读到葛洪的《神仙传》——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我生在丹阳秣陵的一个士族之家,可我从小就不太像个士族子弟。别人读经是为了做官,我读经是为了找一条出去的路。十五岁那年我写了一篇《寻山志》,写的不是仕途,是隐逸。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隐”,可我已经知道——有些路,不是走进去,是走出来的。

二十岁那年,齐高帝萧道成引我做了诸王侍读。后来我拜了左卫殿中将军,又做了奉朝请。那些官衔挂在我身上,像一件不太合身的衣裳。我穿着它上朝,穿着它见人,可我心里知道——这不是我的衣裳。

三十岁前后,我拜了道士孙游岳为师,受符图、经法、诰诀。从那以后,我开始遍游名山,寻访仙药真经。那些山里的云雾比朝堂上的奏章真实得多。

永明六年,我在茅山得到了杨羲、许谧的手书真迹。那是上清派最早的经典,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城,被我捞起来了。我捧着那些泛黄的卷轴,一页一页地翻,心里想——这才是我的路。

永明十年,我上表辞禄。朝野公卿为我饯行,车马填咽,送别的队伍从建康一直排到城外。有人说那是宋、齐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些送别的人——他们以为我在告别官场,其实我是在告别一个我不属于的世界。

我去了茅山,住在金坛华阳洞宫,自号“华阳隐居”。我在岭西立了三馆,上馆我自己住,弟子居中,接宾在下。我住在最上面那层,不是因为我高人一等,是因为站在高处,看得见更远的地方。

梁武帝萧衍是我旧交。他即位之后,屡次派人来请我出山。我写了一首诗给他:“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寄君。”他读懂了。他没有再强求。可朝廷每有大事,他总会派人来问我。那些年里,我的书信往来频繁,时人便称我为“山中宰相”。

一个不出山的人,却替一座王朝出主意。佛与道,在他那里分得很清,在我这里从来就不分。儒、道、释三家,在我看来不过是同一条河的三条支流。

我在茅山住了四十五年。四十五年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我整理了道教上清派的经典,编成了《真诰》。那不是我自己写的,是我把杨羲、许谧等人传教的史料重新编次增饰。那些话是“真人口嗌之语”——我只能听见,不能改动。我编《真诰》的时候,常常觉得不是我拿着笔在写,是那些字自己流到竹简上来的。

第二件,我编了《真灵位业图》,把天神、地祇、人鬼、群仙众真排了一个等级森严的次序。有人问我:“神仙也要分高下吗?”我说:“神仙不分高下,可人分。人不分高下,就不知道该怎么敬。”

第三件,也是我花了最多心力的事——我整理了《神农本草经》,增收了魏晋间名医所用的新药,编成了《本草经集注》。我把《神农本草经》的三百六十五种药和《名医别录》的三百六十五种药合在一起,共得七百三十种。我首创按药物的自然属性分类——玉石、草木、虫兽、果、菜、米食及有名未用七类。我又首创“诸病通用药”的概念——治风的通用药有防风、防己、秦艽;治黄疸的通用药有茵陈、栀子、紫草。

我写《本草经集注》的时候,用的是朱墨分书。《神农本草经》的原文用朱笔写,《名医别录》的增补用墨笔写。红是旧,黑是新。红是根,黑是叶。

我还写了《养性延命录》。我在书里说——养神当“少思寡欲”,“游心虚静,息虑无为”;炼形则要“饮食有节,起居有度”。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是让你做的时候,心里是静的。

我在茅山炼了一辈子丹。我掌握了水银镀金镀银的作用,懂得钾盐、钠盐的鉴别方法。那些烧炉子的夜里,火光映在洞壁上,影子忽长忽短。我蹲在炉前,看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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