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伊挚。他们叫我伊尹。
“尹”不是我的名字，是商汤给我的官职——尹，是辅佐君王、统理天下的官。有莘氏的人叫我奴隶，商汤的人叫我小臣，后来天下人都叫我伊尹。可我最早的名字，只是一个被遗弃在桑树洞里的婴儿。
空桑
《列子》里记着我的出生——我的母亲是有莘氏的女奴，住在伊水边上。她梦见神人对她说：“臼水出了你就往东跑，不要回头。”第二天她看见臼里的水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她赶紧告诉邻居们，自己往东跑。跑了一段路，她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村落都被淹了。她化成了空桑，我就在那棵桑树里面。有莘氏的人路过，听见树洞里有婴儿的哭声，把我抱了出来。
他们把我养在庖厨里。养我的那个人，是个奴隶。打我记事起，我就在灶台边长大。
灶台边的道理
我的养父是厨房里管事的。他教我辨五味、识火候，也教我如何在有莘氏的大院里低着头走路。人微言轻的时候，低头不是认命，是把所有力气都省下来，留到该用的地方。
后来我成了有莘氏女师仆——女奴的教师。我一个奴隶，教别的奴隶认字、算数、伺候主人。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真正的本事不是会做什么，是能从自己会做的事情里，看见更大的道理。
每天晚上，我坐在厨房门槛上看天。灶膛里还有余火，焖着的陶罐咕嘟咕嘟响着。风从伊水那边吹过来，很凉。我想着白天在田埂上听见的那些话——夏桀的暴政、民间的怨声、西北那个叫商的方国正在一天天强大起来。我听说商汤是个贤德的人，心里便向往着他。
有一次我在灶台上熬一锅羹。火大了，汤汁沸出来；火小了，味道又出不来。我蹲在灶前调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刚好合适的火候——不大不小，不急不缓，让每一种味道都有时间慢慢融进去。
那天夜里我忽然明白了——治国跟熬羹是一个道理。火候不到，君臣失和；火候过了，民心涣散。君主就是掌火的人，臣子就是调味的料。一道好羹，不是靠某一种味道压住别的味道，是让每一种味道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刚刚好。这个道理我记了一辈子。后来我把它讲给商汤听，讲了整整一天一夜。
从莘野到商汤
我耕于有莘之野，乐尧舜之道。商汤派人带着币帛来聘我，我笑着拒绝了。他又派人来，三次。第三次我答应了——不是因为我想当官，是因为我看见了那个人是真心想要一个更好的天下。
商汤娶了有莘氏的女儿，我作为陪嫁的媵臣，跟着去了商。我是负鼎俎的厨子——肩上扛着鼎和砧板走进商汤王宫的那个人。
第一次上食的时候，我端着一道鹄鸟之羹，走到他面前。他喝了一口，放下碗说：“这羹的味道不一般。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子。”
我跪下去，说：“大王，调味如治国。汤要淡，肉要烂，火候不到不行，过了也不行。”
他让我接着说。
我说：“夏桀暴虐，民心尽失，如釜底之水，已沸至鼎沸之时。殷商若兴，当以仁德为薪，以贤才为味，调和天下，方成至味。”
那一夜，我没有离开他的殿。我把灶台边的道理，一句一句讲成了治国的方略。
他听完之后，没有给我封官，他解除了我奴隶的身份。他说：“从今天起，你不是小臣了。你是尹。”
商汤革命
后来我成了商汤的右相，与他一同谋划。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我们选择了一条险道——陑道。夏桀以为商军主力还在东边集结，可我已经从西面绕到了他的身后。
战前商汤在军中作了《汤誓》。战后夏桀逃往南巢，商朝建立。
以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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