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陈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
我生在吴兴长城下若里，一个江南不起眼的小地方。史书上说我“少俶傥有大志”，可年少的我根本顾不上什么大志。我只是一个穷小子，一个被世家大族看不起的寒门子弟。
可那又怎样？穷怕什么，我从小就不信命。
一、寒门
史书上说我家“其本甚微”——说白了，祖上穷得叮当响。先祖陈达永嘉南渡时做过长城县令，说过一句话：“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兴，二百年后，我子孙必钟斯运。”这话传了两百年，传到我这辈，没人当真了。
我最初做过里司，就是管一个闾里的小吏，后来到建康做油库吏。一个管油库的穷小子，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那些年我一边干活一边读兵书，学纬候、孤虚、遁甲之术，练得一身武艺，明达果断。我知道，这辈子要想出头，只能靠手里的刀。
改变我命运的人是萧映。他当时做吴兴太守，很看重我。后来他出任广州刺史，把我带在身边做中直兵参军。临走前，他对身边的人说：“此人将来远大，必胜于我。”我记住了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二、岭南
广州的日子不好过。当地豪强林立，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大同十年，广州兵乱，萧映被围。我率精兵三千昼夜兼程赶去救援，连战连捷，大破贼众。梁武帝听说了这件事，深为叹异，授我为直阁将军，封新安县子。后来我平定交州李贲叛乱，因功被任命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岭南七年，我从一个传令吏打成了一方将领。可我知道，真正的战场还在北边。
三、侯景
太清二年，侯景反了。
消息传到广州的时候，我正坐在高要太守的官署里。我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北上。”
广州刺史元景仲暗中想害我，我先下手为强，集兵南海，驰檄讨伐。元景仲自缢而死。我一路北上，沿途收编人马。大赦元年正月，我在始兴正式起兵讨侯景。
那场仗打了三年。我率部与王僧辩会合，在建康彻底摧毁了侯景的势力。侯景之乱平定了，梁元帝萧绎即位，封我为司空，镇守京口。那些年我打了无数仗，从岭南打到建康，从无名小卒打成了梁朝军方最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可仗打完了，这天下却更乱了。
四、袭杀
承圣三年，西魏攻陷江陵，梁元帝被杀。消息传到建康，天塌了。
我和王僧辩拥立梁元帝的儿子萧方智为梁王。萧方智那年才十三岁。我以为这样就能稳住局面，可王僧辩变了。
北齐护送萧渊明南下，要立他为帝。王僧辩答应了。我派使者前去劝阻，反复多次，他不听。
那天晚上我坐在京口的营帐里，风吹进来。我想了很久——不是想杀不杀王僧辩，是想不杀他，南朝梁就完了。
九月的夜里，我召集侯安都、周文育、徐度、杜棱四将商议。我让他们分头进发，水陆并进，突袭建康。
一夜之间，建康城换了主人。王僧辩父子被缢杀。我废黜萧渊明，重新拥立萧方智为帝。从此，梁朝的军政大权尽归我手。
可天下没有给我喘口气的时间。北齐的军队来了。
五、建康
绍泰元年，北齐大举南侵。
徐嗣徽、任约率精兵五千突袭建康，占据石头城。建康城里粮草不继，军中议论纷纷，有人主张议和。我没答应。
那场仗打了很久。最危急的时候，士兵们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我的侄子陈蒨送来了三千斛米和一千只鸭子。我让人把鸭肉混着米用荷叶包裹，分发给士兵。士兵们吃饱之后，士气大振。我们反攻出去，大败北齐军队。后来的人管那叫“鸭肉胜仗”。
那一仗，保住了南朝最后一块土地，也保住了江南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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