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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王献之

小说:

我在场,我来说

作者:

柿恩酥

分类:

现代言情

我叫王献之,字子敬。

他们说我是“二王”之一,说我是“书中四贤”。可我更愿意记住的,是我六七岁时趴在书案边,看父亲写字的样子。他的手腕悬着,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像一只鸟落在枝头,轻,却又那么准。

我这一生,写过很多字,可我最想写清楚的那一笔,到我死也没有写好。

一、官奴

我生在会稽山阴,建元二年。父亲那年四十一岁,是“书圣”,是右军将军,是天下人仰慕的王逸少。可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会在书房里叹气的人。

父亲给我取小名“官奴”。一个“奴”字,是希望我能如奴婢般谦卑自守。这名字不吉利,可父亲一生都在跟“名”较劲,他怕我太早被人叫作“才子”,怕我被那些虚名压弯了腰。

我六七岁开始学书。父亲教我执笔,教我运腕,教我读帖。有一次我正聚精会神地写字,他悄悄走到我背后,突然来抽我手中的毛笔。笔没有脱手——我握得很紧。父亲笑了。他没有夸我,可我知道,那是他满意的方式。

十八岁那年,我娶了郗道茂。她是我表姐,比我长一岁。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们成亲那天,父亲对我说:“郗家女儿,配你刚好。”他话不多,可我听得懂——他满意这门亲事。

那些年我们住在乌衣巷,日子很安静。她坐在灯下替我研墨,我写字,写到半夜,她替我披一件衣裳。她不说话,可我每次回头,她都在那里。那是我一生中最安稳的日子。

二、廊下

可日子不会一直安稳下去。

我做了州主簿、秘书郎,后来谢安请我做长史。谢安器重我,说我是“风流名士”。可我不太在意那些官衔。我这一生,真正在意的事不多。

我最怕的,是被人架上高处。有一次我与几个名士在别人家做客,主人不在,几个客人谈论起主人家的长短。我忍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说——“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管中窥豹,只见一斑。说别人的短处,就像从竹管里看豹子,看见的只是零星斑点,不是全部。说完我就走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看不惯的事,哪怕得罪人,也要说。

桓温想请我做主簿,我不肯去。他知道我书法好,想让我在他的扇面上题字。我题了,他正得意,忽然下起雨来,墨迹全花了。桓温问我怎么办,我提笔在墨迹上添了几笔,画成了一头乌驳牸牛。桓温看了很久,没再提题字的事。

我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三、奉对

可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简文帝的女儿新安公主看上了我。她先嫁给桓温的儿子桓济,后来桓济被流放,她离了婚。她点名要嫁给我。谢安来劝我,我说我已婚,有妻室。可公主说——她不在乎。

我不愿意。我用艾草烧自己的脚,烧得几乎不能行走。我想,一个瘸了的人,公主总该放弃了吧。可她说不——就算你残疾了,我也要嫁。

皇家下了旨。

那天夜里,我对郗道茂说了这件事。她没有哭,只是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后来她站起来,替我研了一池墨。她说——“子敬,你写点什么吧。”

我写了一封信,后来叫《奉对帖》。我在帖里写——“虽奉对积年,可以为尽日之欢。常苦不尽触类之畅,方欲与姐极当年之足,以之偕老。岂谓乖别至此,诸怀怅塞实深。当复何由日夕见姐耶。俯仰悲咽,实无已已,惟当绝气耳。”

方欲与姐极当年之足,以之偕老。我曾想与你白头偕老。惟当绝气耳——只有等到咽气的那一天,这份悲恸才能止息。

她走了。后来听说她郁郁而终。

我尚了公主。可从那以后,我写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碗艾草烧灼的疼。

四、一笔

我后来生了女儿,取名王神爱。她是晋安帝的皇后。我这个做父亲的,没什么可以给她——除了一个姓氏,和几卷字帖。

我写字的路子,跟父亲不一样。他用笔内擫,我外拓。他含蓄,我放逸。他像山,我像水。他让我学张芝,我学了,又跳出去了。我创了“一笔书”。我的草书连绵不绝,像一条河,流到哪里就是哪里。

父亲的字,世人说“尽善尽美”。可我知道,他活得太累了。他一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想把每一个字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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