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这一生做了什么？他们叫我“房谋”，说我“筹谋帷幄，定社稷之功”。可在我自己看来，我只是一个替人拿主意、又总怕主意不够周全的人。
我这一生，从齐州临淄的书斋开始，到凌烟阁的画像结束。我陪着一个人，从秦王走到太宗，把一个乱世缝成了一个盛世。别人看见的是功业，我握在手里的，是一卷永远不敢放下的文书。
一、少年
我生在开皇十九年，齐州临淄。我父亲房彦谦，是隋朝的泾阳令。我从小看他读书、抄书、校书。他说——“这世上，刀剑能杀人，文字能活人。”我记住了。
十八岁那年，本州举进士，授了羽骑尉。吏部尚书高孝基见了我说：“我观察过的人很多，但还没有见过像房玄龄这样的人才。他将来必定成为国家栋梁。”一个年轻人，被人说有栋梁之才。可栋梁要找到能撑得住的屋顶，才算数。我一直在等那个屋顶。
二、得遇
隋末大乱，我在渭北遇见了他——李世民。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领兵征战的秦王。他跟我谈了一席话。我说了天下大势，他说了心中抱负。他看我的眼神，像一个人在深山里走了一整天，忽然看见了一盏灯。我跟他走了。
他封我做秦王府记室参军。我替他掌管文书，随军征讨。别人在战场上骑马拼杀，我坐在营帐里看地图、写奏章、算粮草。军书奏章，我“驻马立成”。他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赏识，变成了信任。一个“信”字，比“赏”字重得多。
我还替他做了一件事——举荐人才。杜如晦，是我最得意的一笔。我向李世民推荐了他，说此人有王佐之才。后来我们并肩坐在朝堂上，一个善谋，一个善断。人们叫我们“房谋杜断”。
三、玄武门
武德九年六月，天还没亮。
我站在玄武门外，听着里面的刀剑声，风是凉的。我知道天亮之后，这座城就要换主人了。我参与策划了那一场变局。
天亮之后，血干了。我与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人，功列一等。他登基了，改元贞观。
我做了中书令，又做了尚书左仆射——宰相。可我没有觉得痛快。我只是觉得，那把刀，终于可以放下了。可放下刀之后，拿起来的是一卷更沉的文书。
四、宰相
我做了二十二年宰相。有人说我“夙夜勤强，任公竭节”。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不该让那些等着看的人失望。
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裁剪冗官。我把朝廷官员从两千五百多人减到六百四十多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坑里不能塞两颗萝卜。衙门精简了，政令才能跑得快。
第二，厘订典制。我牵头修订了《贞观律》。废除隋代的苛刑，让法律少沾一点血。后来的人说，《唐律疏议》的根基，是我打的。
第三，监修国史。我主持修撰了高祖、太宗两朝实录，还有晋、梁、周、齐、陈、隋六朝史书。贞观二十年，太宗下诏重修《晋书》，我领衔监修。二十一人，两年半，成书一百三十二卷。史书是写给后人的。后人读这些书的时候，会看见大唐的来路。我不能让他们看见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第四，辅佐太子。晋王为皇太子，我做了太子太傅。教他读书、教他识人、教他怎么坐稳那把椅子。可我也知道，有些事，教不会。只能等他自己摔跤，自己爬起来。
五、杜如晦
我这一生，有一个知己——杜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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