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荀攸，字公达，颍川颍阴人。
我是荀彧的侄子。可我比他还大六岁。
他们说我“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那是曹公说的。他跟我一起走了二十多年，说我“无毫毛可非者”。一个跟了你二十年的人，说你挑不出一点毛病，那大概是真的。
可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我只是比别人更早学会了闭嘴。
我七八岁那年，叔父荀衢喝醉了酒，误伤了我的耳朵。伤得不轻，可我每次出入玩耍，都刻意避着他，不让他看见。后来他知道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不是怕他，我只是觉得——他若看见，心里会难受。有些事，别人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十三岁那年，祖父荀昙去世。他生前有个叫张权的老部下找上门来，说要为祖父守墓。那天那人站在堂下，脸色不太对。我说——“叔父，这人神色反常，怕是犯了什么事。”叔父一问，张权果然是个杀人逃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看人一眼就知道他有事。后来的人觉得我早慧，可我只是——话少，所以看得多。
一、刺卓
中平六年，大将军何进秉政，征召天下名士。我到了洛阳，拜黄门侍郎。可我没想到，洛阳的好日子，没过几天。
董卓来了。
他废少帝，立献帝，烧了宫室，把天子当成了玩物。天下人都恨他，可没有人敢动他。我跟议郎郑泰、长史何颙、侍中种辑他们商量——“董卓无道，天下人都怨恨他，虽然他聚集了不少精兵，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匹夫而已。我们应该刺杀他以谢百姓，然后借皇帝的诏令来号令天下”。
事未成，被人发觉了。何颙在狱中忧惧自杀。我坐在牢里，言语饮食自若。不是我不怕死。我是觉得——怕也没有用。后来董卓死了，我才被放了出来。
可从那以后，我知道了一件事——有些事，做之前不能让人知道。做之后，更不能让人知道。
二、投曹
建安元年，曹操迎天子都许。他给我写了一封信——“方今天下大乱，智士劳心之时也”。我去了。那年我四十岁。一个四十岁才找到主公的人，已经学会了不着急。
曹公跟袁绍不一样。袁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曹公不一样——他信你，就真的信你。他问我计策，我说了。他听了。从此，他走到哪里都带着我。
建安三年，征张绣。曹公没有听我的建议，先打了张绣，结果战事不利。后来我帮他重设奇兵，才击败了敌军。从那以后，他听我的话，越来越多了。
征吕布，困于下邳。曹公想退兵。我跟郭嘉一起劝他——“吕布有勇无谋，现在正是破敌之时，不能退。”我们献了计策，水淹下邳，吕布被擒。
后来我跟着曹公，打了十九年仗。
官渡之战，我画策斩颜良。白马被围，我献了声东击西之计。曹公先带兵到延津，分散了袁绍的兵力，然后轻骑偷袭白马。颜良死了。
斩颜良之后，文丑来了。我说——“弃辎重。”曹公听了，把辎重马匹扔在路上。文丑的士兵去抢战利品，阵型大乱。曹公趁势攻击，文丑也死了。
后来许攸来降，说可以偷袭乌巢。曹公犹豫了。只有我和贾诩力劝——此计可行。火烧乌巢，袁绍的粮草没了，大军就垮了。
我劝曹洪接纳了张郃、高览。一个降将，能替曹公守住多少东西，那时候还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来了，曹公就多了一把刀。
袁绍死了之后，河北势力基本瓦解。手下人都劝曹公，说先放一放河北，去打南边的刘表。我说——“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十万，今兄弟遘恶，其势不两全。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
曹公说——“善。”
河北定了。曹公表封我说——“军师荀攸，自初佐臣，无征不从，前后克敌，皆攸之谋也”。封陵树亭侯。
三、谋主
后来我转为中军师。魏国初建，为尚书令。
曹公称我“谋主”。可我不是那种站在人前的人。我深密有智防，自从跟着曹公征伐，常常运筹帷幄，当时的人和我家里的子弟，没有人知道我说了些什么。
我的表侄辛韬曾问我，取冀州时是怎么回事。我说——“辛毗为袁谭请降，王师自往平之，吾何知焉？”从那以后，内外没有人敢再问我军国之事了。不是他们不敢问，是我让他们知道——问了，也问不出来。
我跟钟繇交好。他说——“我每有所行，反复思惟，自谓无以易；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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