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英入府的消息，周燕同老夫人说过话，没坐一会，辞了两位妯娌回房，打算见一见这个孩子。
既是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
刘娥忆起前世嫁入卢府时，第一次给父母奉茶的景象。
她早前便听说过，卢父是习武之人，无论对下人，还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总是板着张面孔，神情严肃。卢母常年吃斋念佛，气质同样冷淡疏离，寡言少语。
一进门，两人端坐在上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崔令宜面上不显，心里却直打鼓，不知道行礼姿势对不对，称呼合不合宜。
卢府太大，重宇别院，水榭华庭，弯弯绕绕，在路上耽搁了好些时辰。
他们会怎样看待她？
认为她不懂规矩，不识礼数？
崔令宜胡思乱想着。
“夫人。”下人轻唤一声，把茶盏递给她。
崔令宜回过神，手忙脚乱接过，在下人的指引下，走到卢父卢母面前跪下。
没人教过她这些，原本陪伴在她身边的夫君，新婚第二日便不见踪影，找下人问起，也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纵然崔令宜喜欢看苏轼的诗，有个“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性子，面对这种情形，到底是年轻了些。
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像浮起了稠密的浓云，轰隆隆一阵滚雷碾过，铺天盖地的不是雨，而是淬人的冰粒子。
她想起还在余姚的时候，母亲提起隔壁府上的杜夫人，皱着眉语气微叹，像有无限的惋惜和怜悯。
“她婚后的生活很不好过。”
那时崔令宜还小，对这番话并不理解。
她从小诵读诗经，立誓要像诗文里传唱的那样，做一个举止文雅、温婉端庄的淑女。
就像她的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在崔令宜眼里，杜夫人性情温婉，生活也安逸舒适，顺风顺水，宜室宜家。
懵懂稚子言语天真，还不识愁滋味。
母亲觉得心疼又好笑，“傻孩子，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晓得了。”
一语成谶。
如今，同为天涯沦落人，崔令宜理解了杜夫人艰难的处境。
丈夫整日不归家，在外寻花问柳，婆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管教媳妇要循规蹈矩，谨遵女子持家的本分。
杜夫人青春正好的年纪，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只能整日守着婆母尽孝道，做些针线活打发漫长光阴。
世间向来不公。
男子有整个家族的托举，可以在外建功立业。
女子体弱，身无所长，连抛头露面都是奢望，只能养在深闺宅院中，依附父兄丈夫，过一成不变的生活。
思及此，崔令宜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卢母从不苛待后辈，面前的小娘子容貌出色、举止大方，低头行礼时，姿态恭敬柔顺。
不过一眼便生了好感，心中暗暗称许。
又见她脸上沾着透莹的脂粉，遮住眼下两抹淡淡的青痕，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想起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心中难免生出歉疚来，忙将她扶起身，“好孩子，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吃了热茶，改了称谓，卢父紧拧的眉眼舒展，一改往日的威严气度，朝崔令宜和颜悦色道：“往后卢府便是你的家，若卢朔那浑小子欺负你，只管来告诉我，有我和你母亲撑腰，绝不委屈了你。”
崔令宜拎起的心稳稳落下。
…
卢父卢母是很好的人，刘过和周燕也是。
刘娥知道，他们绝不会为难张英，嫌他出身太低。
只是左看右看，觉得他这身衣裳不妥，一面让下人量了身形，按他的尺寸，去成衣店买几件春装过渡，一面又让碧萝去找大夫人，要了大哥哥小时候的衣裳。
张英洗了个澡，换上天青色盘领袍、干净的靴子，踏出房门，身姿挺拔，晃眼一瞧，倒像个生在高门大户，秀逸英俊的翩翩少年郎。
果不其然，周燕一见了张英，心底那些顾虑烟消云散。
少年郎模样清俊斯文，肩背笔直，不过十四岁的年纪，春柳一般青翠挺拔。
张英躬身行礼，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母亲。”
“快过来，让为娘好生瞧瞧。”
周燕握住他骨节突出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叹口气，“太瘦了。”
“不是说要后日才到？”
收养义子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下来的事，周燕本打算去门口亲自迎接他。
张英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连下几场大雨，车夫怕路遇山洪，加快了脚程。”
周燕点点头。
他初入府，难得是没有露怯，言谈举止有度，吐字清晰，口音醇正，丝毫没有小儿女的扭捏作态。
论起气度来，就连二房的刘嘉桢都比之不及。
这一点倒宽慰了周燕。
三家妯娌里，只有她出身商贾，膝下也只有一女，周燕心里门清，老夫人多少是有点瞧不上她的。
往年过年，刘姝还没出生的时候，一家子聚在一处，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老夫人给两位郎君发红包。
大房长子刘嘉文，聪颖伶俐，天姿出众，小小年纪就能出口成章，最得老夫人赏识。
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嗓音清脆洪亮：“祝祖母福寿齐天，身体康健，青山不老。”
老夫人看着模样乖巧的长孙，笑得合不拢嘴。
二房的刘嘉桢淘气了点，却也活泼机灵，偶尔油嘴滑舌几句，也能讨老夫人欢心。
“孙儿也祝祖母，福寿绵长，永远不死。”
老夫人笑道：“若真永远不死，岂不成老妖婆了。”
众人跟着一块笑。
二夫人嗔他行事轻浮没个正形，知道老夫人素来偏爱大房，便顺势夸赞刘嘉文性子稳重。
大夫人眼里全是笑，嘴上谦虚道：“我倒嫌他性子过于沉闷，小孩子还是活泼好动点好。”
轮到刘娥，老夫人看着襁褓里，粉嘟嘟的一张小脸，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模样像她爹小时候。”
周燕嫁入刘府五六年，婚后的日子还算恩爱，但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
老夫人疑心她没办法生育，明里暗里给她施压，还劝刘过再纳个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