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炽盛,庭院寂静无风。
薛鸢似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呆呆地怔在原地。眸光像是在看着眼前的男人,又像是早已神游天外。
她的颊侧颈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胸口急剧起伏着,一张苍白小脸上却没有表情,像一个残破精致的偶人。
谢琮却已恢复了平日的神情,淡漠的,端的是矜贵无双。
“给你一日的时间,若是想好了,明日亥时自来玉山居寻我。”
撂下这句话,他轻慢地丢开了她,像随手丢弃什么物件,拂袖而去。
*
男人的步伐沉稳有力,八风不动,殷红衣摆猎猎。
此处僻静,因而无人看见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额上隐隐沁出的细小汗珠。
直到他似乎踉跄了一下,几乎有些站不住,却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意思。
他极轻地冷哂一声,忽而振臂,宽大的袍袖向后,露出线条流畅劲瘦的手臂。
旋即,袖中银光一闪,一道靡丽的血线出现在这条手臂上,顺着虬结的青筋蔓延。
而其下纵横交错的数十道疤痕触目惊心,几乎布满了他整个小臂。男人却并不在意,血色倒映在清冷凤目里,他的神情毫无波澜。
做完这一切,他熟练地将袍袖整理过,复又向前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他却倏然停住了脚步。
“嬷嬷。”谢琮看向隐没在廊下的人影,淡道。
苏嬷嬷自廊柱后走出,笑了笑:“别来无恙,衡玉。”
妇人虽上了年纪,却依旧精神矍铄,多日闭门不出,她身上肃穆厚重的气息淡了些,也因此显得更为光华内敛。
她的眼珠浑浊,目光却清明,此刻一错不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像是要将他看穿。
“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和幼时一般古怪,执拗。”苏嬷嬷声音不大,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闲谈,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
她面上云淡风轻,不见半分对于惹怒他的畏惧。
苏嬷嬷作为琅琊王氏二小姐的贴身嬷嬷,常常陪着那时还未出阁的二小姐偷偷跑到谢府玩。
那时的王瑶光对姐姐天璇格外亲近,对姐姐生的孩子也爱屋及乌。
因此,对于谢琮,苏嬷嬷自觉也算看着他长大。
此刻,她看着眼前身形出落得成熟出挑的青年,却恍惚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孩子。
事实上,从见他的第一面,她便觉得那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寡言,淡漠,不见半点那个年纪少年该有的天真调皮。他看人的目光古井无波,莫名令她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和周围的所有人,在他眼里,大约都和地上的一粒尘,天边的一朵云没有任何区别。
如此超然的心性,世所罕见。
听闻,谢家主十分满意他这样的性子,大加赞赏。可苏嬷嬷那时却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直到她看见素来冷清的少年对着一只掌心大的毛绒绒的雀鸟露出浅淡的笑意。他专注地看着它,手里捧着它爱吃的食物。
苏嬷嬷还记得自己那时舒了口气,她说服自己,他的确只是个不苟言笑些的正常孩子。
后来,苏嬷嬷再次来到谢府见到他已是月余后,少年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淡漠,她下意识地去看向庭前仍挂着的那只鸟笼,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了院里伺候的丫鬟。谁知那丫鬟登时便见了鬼似的脸色惨白,最后才颤着声音告诉她,那鸟死了,死状凄惨,被人生生折断了脖子。
那时的苏嬷嬷愣了几秒,心底涌上一阵恶寒。
……
如今,她又虚长了许多岁,不敢说长了多少本事,却早已见惯了生死与人性,心中只余悲悯。
她的目光自他右臂划过,又落在他苍白的面容和明显异样的薄唇上,语重心长:“小玉。”她换回了幼时对他的称呼。“若有可能,我希望你也能恣意地活一次,克制自己的心不算什么,能认清自己心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谢琮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又听她这番话,便已知晓她方才全都看见了。
他却似乎不以为意,也不在乎旁人对他的看法。一言不发,全无要与人解释的意思。
恣意?他并不觉得自己何处不恣意,也并无任何委屈。
只觉得她如此说辞,倒像是在为那个女人鸣不平。
眼前浮现一双梨花带雨的泪眼。
她的魅力的确是很大,不仅能使得男人们为她冲锋陷阵,如今连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也为她所惑。
而他,倒成了那个欺负她的恶人。
半晌,谢琮忽然笑了,凤眸黑沉如点漆,含着点淡淡的讥诮:“多谢嬷嬷挂怀。”
寒暄至此,他的耐心早已告罄。抬步便要走。
却忽地又听妇人道:“大小姐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不会希望看到你如今这样。”
谢琮脚步顿了顿,漆黑眉目越发冷淡,却并未再停留,身影转瞬便消失在石径尽头。
*
红玉知道薛鸢要走后心底难过不舍,只是除却那日两人互相表明心迹外,她平日里很少表现出来。
浆洗晾晒完衣裳已近晌午,最近她心里总是不踏实,放下手里的活便又来前院寻薛鸢。
却见薛鸢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早上出门时拿的篮子掉在地上,里头的东西乱七八糟撒了一地,她却似乎浑然不觉。
红玉心里咯噔一声,看这情形,她不知是不是又是二公子来过了。
红玉心头叹气,脚步不停,走到薛鸢身旁将篮子拾了起来。
“娘子…可是二公子来过了?”
薛鸢转眸看向红玉,没说话,眸底是红玉从前从未见过的惊疑不定。
在红玉的印象中,薛鸢虽然面上柔弱,骨子里却是个十足坚韧的人,至少她是她见过第一个敢下谢琮面子的人。
他们的相处方式也是十足的诡异。
红玉又想起那日寝房之内,绿绮琴这样的无价之宝,二公子说给便给,却被娘子断然拒绝。
更别提大雨那日那惊世骇俗的耳光。
娘子明明是这样鲜活的一个人,却被逼至此,她第一次在她面上看见如此惶然的神色。
再往下,红玉注意到了少女眼下淡淡的湿痕,颈上的红痕,犹豫再三,她还是说道:“娘子,不如便按四娘子说的那样,咱们去找她罢…她一向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呢?”
红玉不愿看薛鸢在这般下去。前些日子她的梦魇她其实一直知晓,想帮忙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其实早在圣旨传到谢府那日,谢燕歌方在前院随谢氏众人一道接了旨,人群还未散去之时便火急火燎地派了人来棠梨院问薛鸢如何了。不止如此,她还说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碧枫院寻她。
红玉觉得四娘子面冷心热,一直对她颇有好感。当即便应下了。
可她没想到待她回头说与娘子,却见娘子面色凝重,仍是坚持要走,并无半分去碧枫院的意思。
这事当时便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此刻在这个当口再度提起,红玉心里的确是存了私心的,她寄希望于四娘子能帮娘子度过这次的难关,最好将她留在谢府里。
她有些忐忑地注视着眼前女子每一寸的表情变化。果然见她眼睫轻颤,红玉心头一喜。
“真的可以这么做吗?”薛鸢喃喃道。
女孩垂着眸子站在那里许久,一阵微风拂过,海棠树的花瓣落在她发间又飘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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