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天色熹微,如今下学时已是天光大亮。
第一回来学堂,薛鸢有心想将路线记得更牢一些,便提前与红玉说好了没有让她来接,此刻一个人漫步在回去的路上。
她走的很慢,怀里的食盒不重,却莫名坠得她手酸。
一路上,园子里的风景很好,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只是薛鸢没什么心思欣赏。
谢燕歌走前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对方不仅知道她不是所谓的王氏女,更轻飘飘地将她辛辛苦苦做的点心定义为不值钱的玩意儿。
若说卢灵秀的态度像是软刺,那么谢燕歌的话便像一把无情的尖刀划破了她粉饰太平的假面,令薛鸢再也不能骗自己美化如今的处境。
既然谢燕歌知道,想必也有更多的人其实清楚她的身份,只是碍于谢琮的威压不点破罢了。
薛鸢心下黯然,却也无可奈何。她走到一处少有人至的池边,停下了脚步,打开食盒看了一眼。
一排圆润可爱的桂花糕静静地躺在里面,这是她昨夜守着炉子,小心翼翼地蒸出来的。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冲动,想要将这糕点连同盒子一齐扔进这池中了事。
好像这样就能当作方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手已经扬起来了,却在最后一刻又顿在了半空。
从前在母亲还在世时,常做些各式各样的点心给薛鸢吃,而她会做点心也是因为那时的耳濡目染。
后来母亲去世后,点心便成了她寄托对母亲思念的重要载体,在那些无人问津的岁月里,她常常一个人关起门来研究这些,并不是为了做的多么美味,只是为了再尝到母亲的味道。
母亲教给她的第一个道理便是不能浪费。
薛鸢终究是放下了手里的盒子,将它重新地收进了怀里。这是她的心意,哪怕再被人看轻,也不应该被她自己这般对待。
她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玉山居附近。
看着院里岿然不动,犹自青葱的竹柏,薛鸢眼眶微酸。
她莫名有些想见到谢琮。
他会不会也已经听说了她在颜学究课上的糟糕表现?会因此不要她么?
可她还想继续读书,忽地想起他那日似乎说了有什么不懂的可来问他。
薛鸢在原地踟躇着不知是否该进去寻他。正在这时,一个少年朝她走了过来。
看着颇为面熟,与上次她来谢琮书房时在门口见到的那个侍从长得很像,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她为何傻站在此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盯着他的脸目露疑惑,了然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很随和,完全不似上次见到的那个人那么冷淡,甚至还主动朝她开口道:“薛娘子安好。”
乍一听见还有人叫她薛娘子,薛鸢竟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捏着食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出口的声音也带了些涩意:“郎君认得我?”
“我是二公子的贴身侍卫,所以知道娘子。”那人简短道。
“…唔。”薛鸢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公子的侍卫中是否还有一个与你长得很像的人?”
“薛娘子说的可是我哥?我与他是双生,自然长得像些。”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问题,又好脾气地补充道:“我叫令墨,他叫令宣。”
“不过我哥跟我不一样,他那个人,古板的很。”令墨朝她眨眨眼,俏皮地道,“薛娘子下次遇到他可别被他冻到。”
薛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暂时忘记了一路上的颓丧。她没想到谢琮这样看起来无比冷清的人身边竟还有个这么…开朗的侍卫,一时觉得颇为亲切。
薛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这位令墨侍卫看起来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应当…不会嫌弃她的点心吧。
棠梨院只有她和红玉两个人,拿回去也吃不完。玉山居的下人多,与其在她手里坏掉,不如就让令墨拿去分一分,也算是不浪费她一番心意和这原料了。
“那个…这是我做的桃花糕,本想分给学堂的大家,方才忘了拿出来了。”薛鸢将手里的食盒往前轻轻递了些,“浪费了倒是可惜,若是…令侍卫不嫌弃,便拿去分了吧。”
薛鸢刻意隐去了这盘糕点被人嫌弃的历史,捧着盒子又往前送了些,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希冀。
令墨原本已经抬起手,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般,顿在了原地。而后突然向一侧转过身去,抱拳躬身。
薛鸢不明所以。
“公子。”令墨的声音传来,语调肃穆,再不见方才的诙谐。
薛鸢闻言心头一跳。
她也慌忙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半开的房门后,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谢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未束,双手背在身后,本是一副闲适的打扮,落在他身上却仍显得端庄冷然。
他的目光隔着几株青竹,居高临下地落在他们身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对上他的视线,薛鸢脸上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明已近晌午,日头高挂,薛鸢却莫名感受到一阵令人颤栗的寒意。
“差事办好了?”
良久,谢琮终于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
“…还没,刚一出门便遇上了薛…”令墨将头垂得很低,不敢抬头觑他的神色。
“还不快去。”谢琮打断道,语气有几分不耐。
“是!”令墨领了命,半分不敢耽搁,一溜烟地便走出了院子。
留下薛鸢捧着没送出去的食盒呆滞地望着谢琮。
谢琮却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
“有事?”他的语调疏冷,比之刚才与令墨说话时更甚。
薛鸢自是察觉到了他的冷淡,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食盒的边角,指尖微微泛白。
她想起了她来此的目的。
“今日颜学究讲述的内容我有些不懂的地方…”薛鸢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越说越小。
谢琮抬眼,看到了她别在腰间的书卷,又看了看她手里捧着的东西,淡淡一哂,“进来。”
丢下这两个字,谢琮转身朝室内走去。
薛鸢喜出望外,连忙跟上,意识到手里还捧着食盒,薛鸢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盒子小心地放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想来连谢燕歌都嫌弃的东西定是入不了谢琮的眼的,她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谢琮落座于窗下的桌案之后,一双长腿微曲,手指轻轻搁在膝上,看着薛鸢缓慢地朝这边移动着。
视线自她微微发白的面上扫过,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手上,顿了一瞬。
“方才拿的东西呢?”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
薛鸢正沉浸在早上课上内容的回忆里,想着等会儿要问些什么问题,乍一听见他问的这话,也愣了一瞬,“…什么?”
谢琮言简意赅道,“那个盒子。”
“…哦,一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放在外面不打紧的。”薛鸢不知为何不愿在谢琮面前提这盒命运多舛的点心,只想赶紧揭过这个话题。
谢琮闻言却没说话,目光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么?”良久,他薄唇轻启,“既上不得台面,便趁早扔了。”
“是…”薛鸢不知他为何忽然如此,只得垂眸应了。
好在他也再没说别的,只是也不知是不是薛鸢的错觉,她觉得他的态度似乎比方才更冷了。
据她这些天来对谢琮的了解,他并不是个易怒的人,相反,他大多数时候甚至称得上十分温和,只是这样的温和不达眼底,似乎只是源于他对周遭事物天然的漠视。
兴许他今日只是碰巧心情不好吧,薛鸢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更加地小心翼翼起来。
薛鸢自腰间抽出书卷,规规矩矩摊放在谢琮跟前的书案上。
书卷被保护的很好,只除了上面赫然排列着她尚算工整但毫无美感的字迹。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字不算好看,但看到谢琮微皱的眉头,面上还是不可遏制地烧了起来,都说字如其人,她感觉自己仿佛正不着寸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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