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殿。卷宗混乱堆叠着,裴鸢和姚慕川站在主座下,齐王居于上座。
“说说吧。怎么回事。”
赵泓神情平淡,没有什么情绪,忙了整日,似有些倦了,眼神也没落在两人身上。
姚慕川十分恭谨,拱手回话,“臣今日下值时,府里参军与裴主事不小心撞上,起了几句口角,臣观张主簿近日在东宫案子上劳心劳力,裴主事在府里闲逛,大路朝天,他不思避让,便替张主簿说了几句,裴主事就闹着要离府。”
“动了手?”赵泓扫过裴鸢的衣领,一团褶皱很是惹眼。
姚慕川躬身更低,“是。臣有错。但近日那大理寺卢少卿消极查案,方才却偏偏与裴主事言笑晏晏,臣心浮气躁,没能按捺住。但臣没有下重手,绝没有伤到裴主事分毫。”
“裴鸢,你说呢?”
姚慕川跟着齐王近十年,从来循规蹈矩,了解他的脾性,此事算不得大,即使要罚,他也有底。
往常这裴鸢倒是谨守本分,虽然他不喜,但也没出过冲突,眼下他或许是恃宠而骄,若是今日能看清这姓裴的真面目,他也值了。
姚慕川等着她如何歪曲事实。
裴鸢却默然良久,憋出一句,“微臣无话可说。”
“你是赞同姚参军的说法?”
“殿下说是就是吧。”
姚慕川瞠目。
赵泓仍旧平淡,“你们两个去檐下跪着。”
姚慕川立刻应是,裴鸢也没拖拉。
月上中天。
姚慕川和裴鸢相对而跪。
一个梗着脖子,一个垂着脑袋。
齐王在殿内。王府的属官也都没走,等着齐王召见,再探一探事情原委。
但王爷没有再召见谁,半个时辰后,从里头走出来。
停在二人之间。
月色洒下清透霜华,落在他脸侧,将他的肤色照得细白,五官线条如白玉雕筑的神像。
“现在有话说了么?裴鸢。”他侧首看着裴鸢。
静默一呼吸。
裴鸢开口,“没有。”语带哭腔,还抬袖擦了一把面容。
齐王僵住了。
姚慕川也冻住了。
“都起身。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犯。”齐王道。说完转身回了殿内。
姚慕川当先站起来,恭送齐王。
裴鸢慢吞吞起身,又擦了下脸庞,闷着头走开了。
姚慕川看着她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往后见着他绕道走。”
“这就算了?”有人问。
姚慕川摔了下袖子:“与这种人计较,有辱身份。”
-
裴鸢径直回到观澜院,进了东厢末间,关上房门,在屋内转了两圈。
抬首看向门口。双眼清透,根本不见哭过的样子。
在屋中坐了片刻,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喝完了水,还没有人来,她淡笑了一下,明日一早她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她打算吹了灯睡下,却听见院中起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是齐王的。
裴鸢提振了一口气,将她唯一的家当,四册唐律摆到了桌上,准备用包袱包好。
等了一会儿,门扣响了。
“谁?”
“开门。”
裴鸢开了门,也不看赵泓,转身就走到桌边,将包袱提在手里。
“殿下来得正好。我就不必特意去道别了。”裴鸢偏头看着地面,似是不想见到他。
赵泓看了她一会儿,“怎么住到这来了。”
“有人说我不配住正房。”裴鸢冷淡道,“我知道我在这府里是多余的,我这就走。”
裴鸢心跳如擂,快步与赵泓擦肩而过,已经越过了他,手腕一紧,身体猛地停滞,被赵泓拉了回去。
赵泓冷视着她,“你是怎么了,往日你最是有分寸,跟谁都能说上几句好话,你与姚慕川初次见面就不对付,碰到他就客气绕着走,为何今日要去冲撞他?”
裴鸢挣了下手腕,这次赵泓纹丝不放。
裴鸢放弃了,偏开头,“我今天不开心。”
“怎么了?”他还是平淡问。
“我原本是户部九品主事,莫名其妙到了齐王府后宅,旁人当我是男子,流言颇多。那姚参军因此瞧不上我,我从前不在乎,现在做不到了。因为他瞧不上的点成了真。”
“他不知道你是女子才如此。”
“难道女子以美色事人就是应当的?”
“不应当。”赵泓顿了顿,“但也无不可。”
裴鸢顿时激动起来,想挣开他的钳制。
赵泓皱了下眉:“好了。不是说我就是看上你的美色。”
“那王爷看上我哪儿了?”
“你机敏擅辩,聪颖强记,为人谦逊,又不失骄矜,很多很多,总之怎么看怎么喜欢,美色只是你微不足道的优点。”
赵泓认真在解释。
裴鸢费力在找茬,“你说的,都是裴主事的优点,不是女子裴鸢的。我的那些长处,都因为困于齐王府没有了展现的机会,总有一天会磨灭掉,成为一个日日不开心的裴鸢。”
赵泓脸色淡了。
裴鸢敏锐察觉,手腕翻转,他放开了。
裴鸢毫不停留要跑,赵泓一个健步上前,挡在了门口。
他睨视着她,唇角弯起,“本王无论如何不会放你走的。”
裴鸢急了,“你都说了不是看中我的美色,作为女子我就是这样又作又笨,但裴主事又忠又勇,你总不能什么都想要吧。”
赵泓笑得越发愉悦。
裴鸢不知他笑什么,她已经尽全力在讨他嫌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笑。
“微臣不敢。”
他忽然不笑了,“不敢也做了。要不是你有官身,是不是早逃之夭夭了?”
“微臣绝无此心!”裴鸢生怕他罢了她的官,那比眼下的情形还更糟糕。
“本王教过你,对上要诚心。”
她已经被彻底看穿,裴鸢敛了神色道:“殿下又不是要杀我,我为什么要逃,何况离了京城除了回家也没别处去,殿下要找轻而易举,我怎可能逃呢。就没有逃这个字,是离开。”
“这不是挺能说的。”
“先坐下。”
裴鸢听命行事。
赵泓忽然蹲下了,双手按上她的双膝。
裴鸢一抖。
“忍着。”说着揭开她的衣袍,撩起裤腿,从衣袋里拿出一罐药来,沾了满手给她按揉膝盖。
裴鸢浑身腾起一阵一阵酥麻。
“方才你哪怕辩解一句半句,我也不会罚你,你倒好。”
裴鸢嗫嚅道:“他们人多,我辩解也没用。”
“看来你很清楚形势。知道他们人多还去招惹。想被赶出去?”赵泓冷道。
裴鸢缩了缩膝盖。
赵泓按回来,“你这些花招,除了自讨苦吃,毫无作用。”
片刻后他又说,“方才原本只要你说不是有意,我就会偏向你,只罚旁人。”
回想方才他那看她和姚慕川的眼神,裴鸢哪里敢信,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还有别处吗?”
“什么?”
“姚慕川动手打你了,打了何处。”
“就踹了腿上一脚,不疼。”
赵泓笑,“素日你与他见得少,因他常受命来往于兵部,不管户部的事。他是行伍出身,靠积累军功做的本王谘议参军,他最出色的长处是武力,在河西征战时,曾一脚踢碎一颗狼首。”
裴鸢还算镇定,“我明日去向他赔罪。”
“不必。他也有错。”
裴鸢:“王爷明察秋毫。微臣心服口服。”
赵泓站起身,坐在她身边,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我喜欢你。二十四年来就只喜欢你一个。本王身居如今的位置,不可能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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