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方令儒被处决后的第二日,胡铁又来到医馆。
他是来和香凝告别的。
胡铁穿了一身鲜亮的新衣服,面容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舒展平和,甚至还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昨日,我亲眼看着方令儒人头落地,心愿已了,这京城再没值得我留恋的。我决定今日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走之前,我想同娘子道个别。”
香凝想起昨晚床榻上方怀瑾反常的沉默和强势,不禁去想是不是也是因为方令儒的缘故。
胡铁见她似乎在走神,唤道:“宋娘子?”
香凝回过神来,开口道:“胡先生大仇得报,是很好的事。若芬儿泉下有知,想来也会欣慰。”
“我也这么想,辛苦筹谋这么多年,总算能对芬儿有个交待。”胡铁顿了顿,又正色道:“望娘子好生保重。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随心而行,千万不要因为别人委屈自己。”
香凝知道胡铁这样说,是害怕自己重蹈芬儿的覆辙。她点点头:“多谢胡先生,也祝先生一路顺风。”
自那日方怀瑾去方府警告过崔氏后,崔氏就将方文清禁足在府上。方文清再没来骚扰过香凝。
而王爷见方怀瑾默默承受着所有为难,后来又收到朝华寄回来报平安的信,心里对方怀瑾的火也渐渐平息,不再为难他。
香凝和方怀瑾的日子重新变得幸福而平静。
这样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六月末。
香凝发觉方怀瑾突然变得异常忙碌。他不再有时间接香凝回家,晚上回来后常常到处理公文到半夜,即便是休沐日也总是很疲惫的样子。
她担心方怀瑾,问了几次,方怀瑾只说是近来公务繁忙。香凝不懂朝堂事,方怀瑾有意瞒她,她什么都打听不到,只得更贴心细致地照顾方怀瑾的起居,希望能在琐事上帮他分担一二。
直到有一日,香凝在医馆坐诊时,听见一个病人无意间提起,方文清被方家和国公府举荐,做了监察御史,很是风光。
她忽然间心里有了猜测,方怀瑾这些时日的辛苦,也许就是因为这个。
晚上,香凝问方怀瑾:“今日我听病人说,方文清做了监察御史。夫君近来繁忙,是不是他在为难夫君?”
方怀瑾见香凝已经知道,也不再隐瞒,坦然承认:“是有些麻烦。几年前我刚入仕途时,办过一桩田亩清丈的差事。近来突然被御史台翻出,牵强附会罗织罪名,弹劾我失察之责。”
他说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于己无关的公事,香凝的心却已揪起来。她颤声问道:“那圣上怎么说?”
“圣上尚未有定论,只命我将当年卷宗厘清,择日再议。”方怀瑾说及此,勾了勾唇角,“也难为他们一番苦心准备的很充分,正好切中圣上近年最在意的田赋隐漏之事。”
“圣上最在意?那岂不是很麻烦?”香凝目光中的担忧更盛,柔软的下唇也被她咬得很是可怜。
方怀瑾看着她慌乱着急的模样,抬手将她的下唇解放出来,缓缓摩挲着:“莫担心,当年那田亩清丈的卷宗是我下到田亩中亲自主持丈量、核对归档,绝无半点疏漏。他们的所谓疑点,不过是无端猜测并无实据,仗着人多声势大罢了。”
方怀瑾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笃定:“朝堂争斗,靠的不是人多,而是脑子。比脑子,他们比不过我。辨真相,真相也在我这一边。”
香凝心里的担心渐渐被他的从容化解,她的面容平静了一些,问道:“夫君可需要我做什么?”
方怀瑾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似乎在汲取某种力量:“照常便好。你的存在,于我已是一种莫大的支持。”
香凝自己也知道那些朝堂争斗自己一窍不通帮不上忙,承远侯夫妇被派去南边还没回来,她就算想帮方怀瑾去疏通人脉走动走动也无处可去。但看着方怀瑾每日辛苦,她还是想为方怀瑾做些什么。
夜深人静,方怀瑾已在她身边沉沉睡下,但香凝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子还在胡思乱想着。
从前在陈府的时候,她最大的盼望就是遇到一位高权重的大人容她依靠予她庇护,她能吃饱穿暖什么都不用愁天塌下来都有那位大人物帮她挡着。
但自从遇到方怀瑾,经历了许多事,尤其是这几个月在医馆的历练,她不再满足于如藤曼一般攀附着方怀瑾,她是一个人,一个有手有脚的人。难道她就只能躲在方怀瑾身后,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吗?
忽然间,她想到了沈氏,这是如今京城里她还算有些交情的官眷。或许她可以去找沈氏,沈氏的夫君陆大人是大理寺少卿,父亲是朝中的尚书,沈氏自己也是很聪明会筹谋的。
但很快她又想到自从沈氏来医馆找自己后,方怀瑾就不大喜欢她与沈氏来往。要不要去找沈氏呢?沈氏那么聪明那么和善,也许会帮她想到办法。但沈氏也还在为沈愈的事情犯愁,她应该去打扰吗?若是方怀瑾知道自己去找沈氏,会不会不开心。
她的夫君每日已经很辛苦了,还要让他因为自己的不听话而伤神吗?
香凝想了又想,决定还是不要去找沈氏。她要让方怀瑾舒心,不要让方怀瑾在办正事的时候,还为她而伤神。
想了许多种都不可行的法子后,香凝终于想出一个主意。她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但她懂医术啊,她可以帮方怀瑾调理他的身体,让他有更充沛的精力,去应付朝堂上那些波谲云诡。
沈愈说过,好的身体才是做成一切事情的前提。
香凝越想越认为这是可行的,第二日来到医馆后,立刻为方怀瑾调配补气血的安神汤药。
每日晚上,方怀瑾埋首在繁杂公文中的时候,香凝就在厨房认真地熬配安神汤药。
得益于她的汤药,方怀瑾眼底的乌青浅了许多,每日面色也不再憔悴疲倦。
又是一晚夜色如墨,方怀瑾还没有回来,香凝听着外面更夫的敲锣声,等得有些焦急。
忽然推门声响起,方怀瑾缓步走进来。
香凝忙站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的外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洗手洁面的清水和布巾一早就准备好了,方怀瑾在香凝殷切的侍奉中,只觉白日的疲倦都随着那一盆清水渐渐洗去。
盥洗之后,他定了定神,看向香凝,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今日圣上重审了当年的田亩清丈旧案,一切文书卷宗确凿,圣上断定当年我的处置没有任何不当之处。从明天开始,我又可以去医馆接你回家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夫君。”香凝的眼睛中满是喜悦。
因着夏日炎热的缘故,她只穿着一件水绿色寝衣,浓密的乌发用一支银簪松垮地挽着,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边。分外明显的喜悦挂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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