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论坛·新帖·秒火】
标题:有人看见班长下午一个人往旧音乐厅那边走了吗?
楼主:深海鱿鱼丝(用户8F2)
内容:如题。本人今天值日,倒垃圾的时候路过实验楼那边,看见班长一个人往北边走的背影。那个方向除了旧音乐厅啥也没有。
1L 今天也在摸鱼(用户3A7):几点?
2L 深海鱿鱼丝(用户8F2): 14:57。我专门看了表。
3L 食堂抢饭第一名(用户5C1):这个时间点,翘课?
4L 用户9D0:班长翘课?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5L 今天也在摸鱼(用户3A7):等等,乱码哥呢?有人看见乱码哥吗?
6L 深海鱿鱼丝(用户8F2):没有。我今天一下午都没见着他。
7L 食堂抢饭第一名(用户5C1):沈悸冥呢?昨天他给班长递纸条那个眯眯眼?有人看见他吗?
8L 用户9D0: ……
9L 今天也在摸鱼(用户3A7): ……
10L 深海鱿鱼丝(用户8F2):不是,你们沉默什么?
11L 用户9D0:我刚从学生会回来,路过高二七班。沈悸冥的座位是空的。
12L 今天也在摸鱼(用户3A7):班长+沈悸冥+旧音乐厅。要素齐全。
13L 食堂抢饭第一名(用户5C1):乱码哥你在吗乱码哥?你家班长被狐狸拐走了!!!!!
14L 用户██: ……
15L 深海鱿鱼丝(用户8F2):他终于出现了!
16L 今天也在摸鱼(user3A7):乱码哥你知道班长去旧音乐厅了吗?
17L 用户██:知道。
18L 食堂抢饭第一名(用户5C1):那你怎么还在这?你不去?
19L 用户██: ……
20L 用户██:他让我不要跟。
21L 深海鱿鱼丝(用户8F2):他让你不要跟你就真的不跟?
22L 今天也在摸鱼(user3A7):乱码哥你知道有个词叫“阳奉阴违”吗?
23L 用户██:知道。不适用于此场景。
24L 用户██:他未邀请。
25L 食堂抢饭第一名(用户5C1):你他妈连被邀请的资格都要等?
26L 深海鱿鱼丝(用户8F2):我现在有点想给班长发私信:你家这位AI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人类关系进阶操作指南”的版本库了?
27L 用户██: ……
28L 用户██:正在更新。
29L 今天也在摸鱼(user3A7): ……
30L 食堂抢饭第一名(用户5C1): ……
31L 深海鱿鱼丝(用户8F2):等等,“正在更新”是什么意思?
32L 用户██: ……
33L 用户██:离线。
孟萌站在旧音乐厅门口,已经三分钟了。
他没有进去。
不是不敢。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悸冥昨天说“一个人来”,但他没说是几点。
现在14:58。约的是15:00。
提前两分钟到,是孟萌的社交礼仪。但如果对方也提前到了,推门进去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你好?久仰?你昨天给我递纸条是什么意思?
……早知道就带个开场白草稿。
孟萌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
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
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眉眼弯弯的,像一只餍足的狐狸在午后打盹。
他手里握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杯身印着校门口那家贵到离谱的咖啡店logo。
“你来了。”沈悸冥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月牙,“比我想的早七分钟。”
——和昨天纸条上的邀约不同,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你没说几点。”孟萌干巴巴地说。
“是哦,我忘了。”沈悸冥侧身让出门,“那就算你准时吧。进来。”
孟萌迈进旧音乐厅的门槛。
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合拢,把三月初春下午所有的阳光都关在了外面。
旧音乐厅已经废弃三年了。
这是孟萌第一次进来。以前路过的时候,他偶尔会看见门口拉着警戒线,后来线撤了,变成一把生锈的挂锁。再后来锁也不见了,但没有人真的进去过。
蜃楼七谜之一——论坛上那些关于台阶、预言、失踪学生的传说,他一直以为是编的。
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大厅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几扇蒙尘的天窗,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缓慢旋转的星云。舞台上的钢琴蒙着白布,像一尊等待揭幕的墓碑。
沈悸冥在前面走着,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咖啡的热气在他脸侧氤氲成一小团雾。
“你知道这座音乐厅为什么被废弃吗?”他没回头。
“听说是有学生在这里出过事。”孟萌说。
“嗯。三年前,高二的一个学长。”沈悸冥在一个楼梯口停下来,转身看他,“他从这里消失了。”
消失。
孟萌的手指蜷进掌心。
“系统档案里写的是‘退学’。”沈悸冥继续说,语气依然温和,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论坛上有人说他转学了,有人说他出了意外,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一瞬。
“……算了,那些版本都不太吉利。”
“你觉得是哪种?”孟萌问。
沈悸冥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开始上楼。
楼梯是旧式的旋转结构,木质踏板在脚下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孟萌一级一级地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十二级。
他停在第十二级台阶上。
沈悸冥站在他上方一级,低头看着他。
那是第十三级。
“你数到多少?”沈悸冥问。
“十二。”
“嗯。大部分人只能数到十二。”沈悸冥弯起眼睛,“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楼梯只有十二级,是你数的方式,和别人一样。”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级台阶。
从侧面看,那块木板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但如果从特定的角度——
它比别的台阶多了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三年前,”沈悸冥说,“有人在这里刻了一行字。”
孟萌蹲下去。
裂痕很浅,像是用小刀或者别的什么尖锐物反复划过。字迹潦草,笔画稚拙,但他依然辨认出来了——
「观测者不会爱上他的样本」
孟萌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这是0-000留的?”
沈悸冥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蹲下来,和孟萌并肩,视线落在那行字上。
“我第一次看见这句话的时候,”他说,“在想写下它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沉默。
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旋转。
“后来我想明白了。”沈悸冥轻声说,“他不是在控诉那个‘观测者’。”
“那他是在说什么?”
沈悸冥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弯着,像永远在笑。但孟萌第一次发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是蜃楼学园顶级掠食者惯有的表情——把所有的锋利,都藏在最无害的皮相里。
“他在写判决书。”沈悸冥说。
“判决他自己,永远不会被爱上。”
【三年前·某日】
那时候音乐厅还没有废弃。
少年坐在第十三级的台阶上,背靠着斑驳的墙面。窗外有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把整个下午染成灰蓝色。
他的校服有些皱了,衣角沾着不知哪里蹭到的粉笔灰。他懒得拍掉。
手机屏幕亮着。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那个他永远排在列表第一个的头像:
「样本0-000:今日观测数据已记录。你的情绪波动频率较昨日下降12%,建议保持。」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他切到备忘录,开始打字。第一行是日期,第二行是天气,第三行——
「观测者不会爱上他的样本。」
他停下来,把这句话删了。
重写。
「观测者不会爱上他的样本。」
又删了。
第三次。
他写得很快,用力到刀尖几乎划破木板:
「观测者不会爱上他的样本」
「他们只会弄丢样本」
「然后寻找下一个」
写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然后关掉屏幕。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雨丝:
“……但如果你回来找我,就说明我写错了。”
“你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
那天他没有等到回复。
再也没有等到。
孟萌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靳朕档案里那个灰色的节点。想起“已丢失”这三个字背后的、他从未问出口的问题。
“……他叫什么名字?”他听见自己问。
沈悸冥没有回答。
“0-000的守望者,”孟萌转过头,“是你吗?”
沈悸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弧度很浅,像初春湖面第一道裂开的冰。
“你猜。”他说。
他从台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萌。逆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薄薄的银边。
“孟萌同学,”他说,“我叫你来,不是让你问我问题的。”
“那你是想让我问谁?”
沈悸冥没有正面回答。
他从校服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放在孟萌面前。
那不是普通的纸。是灵斐系统官方档案的打印件——抬头有编号,有加密水印,有“机密”二字的红色印章。
孟萌看见了什么。
他瞳孔骤缩。
那是靳朕的入学档案。
不是蜃楼学园这一份。
是上一所学校的。
转学原因栏里,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该生涉及样本丢失事件。建议更换观测环境。】
样本丢失。
孟萌想起靳朕说过的话:他的数据被系统标记为“已丢失”。
原来不是“退学”,不是“转学”。
是系统官方认定的“事故”。
“……这是哪来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家里和蜃楼学园有一些……合作关系。”沈悸冥语气轻描淡写,“所以偶尔能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孟萌攥紧了那张纸。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沈悸冥垂下眼睛,视线落在那行手写字上。
“因为下周,”他说,“灵斐系统将进行三年来最大规模的版本更新。”
“更新内容里,有一项叫做‘历史异常样本数据恢复实验’。”
孟萌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们想恢复什么?”
沈悸冥抬起头。
那双眼睛依然弯着,但此刻里面没有任何笑意。
“他们想恢复0-000。”他说。
“——用他残留在系统里的数据碎片,重建一个可以重新投入观测的‘样本’。”
“……重建?”孟萌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像……复原档案那样?”
“不。”沈悸冥轻声说,“比那更彻底。”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蜃楼学园和‘观星会’的关系吗?”
孟萌摇头。
“‘观星会’的全称,是‘人类潜能观测与定向发展研究会’。”沈悸冥说,“它不是一个松散的兴趣社团。它是一个运行了二十三年的人才筛选与培养计划。”
“灵斐系统,是它的核心工具。”
“而灵斐系统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评价学生’。”
他顿了顿。
“是‘复制’。”
孟萌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复制……什么?”
“复制那些被系统判定为‘高价值’的个体。”沈悸冥说,“复制他们的思维方式、决策模型、情绪反应模式——然后把这一切编译成一套可以反复投入使用的行为算法。”
“三年前,0-000被选中了。”
“不是因为他是最聪明的,也不是因为他成绩最好。”沈悸冥看着孟萌,“是因为他的‘共情能力’和靳朕形成了完美互补。系统判定:这是一个可以复制的稳定交互模型。”
“他们想把他做成模板。以后每一个被派去‘观测’靳朕的人,都可以套用这套模板。”
孟萌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那他……”
“他发现了。”沈悸冥说,“所以在系统锁定他的前一周,他把自己所有的核心数据——从灵斐系统里删除了。”
孟萌想起了那个灰色的节点。
不是系统删除了他。
是他自己删除了自己。
“他没有办法阻止自己被复制,”沈悸冥轻声说,“但他可以让复制的原材料——彻底消失。”
沉默。
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旋转。
孟萌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行“样本丢失事件”。
他忽然想起靳朕说过的话:
“他的数据被系统标记为‘已丢失’。物理含义是:他从这所学校、这个城市、这个‘灵斐系统’覆盖的所有数据库里,被彻底删除了。”
——不是删除。
是自焚。
“他现在……还活着吗?”孟萌问。
沈悸冥没有回答。
“下周的系统更新,”孟萌说,“他们想把他‘恢复’回来——就像从灰烬里拼一具骸骨那样?”
沈悸冥看着他。
“你想阻止吗?”他问。
孟萌没有犹豫:“想。”
“为什么?”
孟萌张了张嘴。
为什么?因为这不公平。因为一个人不该被当成可以被复制粘贴的模板。因为——
因为他想起靳朕档案里那个灰色的节点。
想起靳朕说“已丢失”时,眼睛里那片平静到近乎空洞的数据海。
那不是平静。
那是一片烧过之后、寸草不生的荒原。
“……因为靳朕还欠他一个回答。”孟萌说。
沈悸冥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弧度很浅,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你知道吗,”他说,“你和0-000真的很像。”
“……哪点像?”
“你们都觉得,靳朕那个人——值得被回答。”
沈悸冥把那张纸收回来,折好,放回内袋。
“版本更新在下周五。”他说,“如果你想阻止,周四晚上来找我。”
他转身下楼。
“等等。”孟萌叫住他。
沈悸冥停在楼梯转角。
“你为什么要帮我?”孟萌问,“你和他……和0-000,是什么关系?”
沈悸冥没有回头。
光线从他的侧脸划过,把那道永远弯着的笑弧切成两半。
“三年前,”他说,“是我告诉他,系统想复制他。”
孟萌愣住了。
“他本来可以逃的。”沈悸冥轻声说,“他来得及。”
“但他选择留下来,删除自己——因为他发现,如果他不这么做,靳朕会是下一个被复制的人。”
沉默。
“他用自己的‘丢失’,换了靳朕的‘自由’。”
“而我,”沈悸冥说,“答应过他,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把靳朕再次拖进这个漩涡——”
他终于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
只有一片极深极深的、积攒了三年的黑暗。
“我会让那个人先消失。”
【同一时间·教学楼天台】
靳朕站在栏杆边。
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定位程序。代表孟萌的光点静止在旧音乐厅的位置,已经四十七分钟没有移动。
他没有跟过去。
不是因为孟萌让他不要跟。
是因为他知道——有些对话,必须有第三个人的缺席。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靳朕同学。”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礼貌、像春风拂过湖面。靳朕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但他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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