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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未来的二月十三日[番外]

小说:

蜃楼游戏

作者:

青弦莫境

分类:

现代言情

【若干年后·二月十三日·蜃楼学园】

雪是凌晨三点开始下的。

老张把门卫室的暖气拧大了一档。

他今年六十三了。

头发白了一半。

保温杯还是三十年前那个。

杯盖摔过三次,凹进去一块,但他舍不得换。

——还能用。

——就像这间门卫室。

——就像他。

窗外,雪越下越大。

他把值班日志翻到新的一页。

「2036.02.13」

「——」

「雪。」

写完这三个字,他顿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

很久。

然后他写下:

「今天有人回来。」

「——」

「等了七年。」

「——」

「不。」

「等了十七年。」

「——」

「不对。」

「——」

「从建校那年算起。」

「——」

「二十三年了。」

他放下笔。

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今天这事。

——够他在门卫室讲一辈子。

---

【上午九点·蜃楼学园·校门口】

第一辆车停在门口时,雪刚停。

黑色迈巴赫。

车牌三个8。

老张放下茶杯。

车窗摇下来。

靳承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头发也白了。

鬓角那一片,像落了雪。

“……张师傅。”

“嗯。”

“我爸让我来接人。”

老张愣了一下。

“你爸?”

“靳娴。”

“——”

“她说今天有人回来。”

“——”

“让我早点来。”

“——”

“怕雪太大。”

“——”

“路不好走。”

老张没有说话。

他把保温杯盖拧紧。

“……你爸。” 他说。

“——”

“还在等?”

靳承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行政楼三十二层的方向。

很久。

“她在等。” 他说。

“——”

“等了十七年。”

“——”

“今天终于有理由来接了。”

---

【上午十点·食堂二号窗】

刘金凤把档口牌翻过来。

档口牌是新的。

旧的收在柜子里。

——那块的角摔过。

——十五年前,渊回来那天。

——她擦档口牌的时候手抖。

——掉在地上。

——磕掉了一个角。

——她用透明胶带粘回去了。

——粘了十七道。

——每道胶带代表一年。

——今年是第十七道。

她把新档口牌挂好。

「今日营业」

「——」

「意面」

「糖醋里脊」

「冻奶茶」

「——」

「配方:靳朕·最终优化版」

「钠含量:0.31%」

「保质期:无限」

——其实靳朕十年前就不调配方了。

——他把配方写在一张便签上。

——压在她柜台下面。

——和渊十五年前点的那两份意面收据放在一起。

——和那枚刻着0713的钥匙扣放在一起。

——和周湛那盆多肉的第一朵花标本放在一起。

——和这十七年来。

——每一张写满备注的便签放在一起。

她站在窗口后面。

等。

——

十点十七分。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灰色运动服。

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发比以前更白了。

但背还是很直。

他走到二号窗口前。

站定。

“……阿姨。”

刘金凤看着他。

三秒。

她把意面捞起来。

酱汁浇上去。

肉末。

番茄。

一点罗勒叶。

——面条煮得刚刚好。

——不软不硬。

——有嚼劲。

——是他喜欢的那个硬度。

“周湛。” 她说。

“——”

“你有白头发了”

“嗯。”

“——”

“等太久了。”

刘金凤没有说话。

她把那盘意面推过去。

“等到了吗?” 她问。

周湛低头看着那盘面。

很久。

“……等到了。” 他说。

“——”

“昨天到的。”

“——”

“时差还没倒过来。”

“——”

“在家睡觉。”

“——”

“让我先来。”

“——”

“说想吃刘阿姨的意面。”

“——”

“想了十年。”

刘金凤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

把锅里的面汤倒掉。

——锅里热气蒸腾。

——糊住了眼睛。

——

周湛端着那盘面。

走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

低头吃。

——还是那个味道。

——和二十年前,他刚复学那天,一模一样。

——和十七年前,他第一次帮刘阿姨洗锅那天,一模一样。

——和十年前的0713,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吃的那份,一模一样。

他把面吃完。

汤喝干净。

站起来。

“……阿姨。”

“嗯。”

“方迟让我转告您。”

“——”

“奶茶配方他记得。”

“——”

“没忘。”

“——”

“今晚他来调。”

刘金凤没有回头。

但她擦灶台的动作。

——慢了半拍。

“……几点?” 她问。

“七点。”

“——”

“他说七点。”

“——”

“和二十年前一样。”

“——”

“晚一分钟都不行。”

“——”

“会来不及。”

刘金凤没有说话。

她把抹布挂好。

“七点。” 她说。

“——”

“锅给他留着。”

---

【上午十一点·旧音乐厅】

雪化了。

阳光从穹顶天窗斜着切进来。

把空气里的浮尘照成缓慢旋转的星海。

那盆多肉还在台阶边。

——不是原来那盆。

——原来那盆养了十二年,开过十七朵花。

——五年前谢了。

——周湛把它埋在旧音乐厅后面的那棵梧桐树下。

——第二年春天,土里冒出三株新的。

——他分了一株。

——放回台阶边原来的位置。

——说:“你祖宗在这等人。”

——“你也等。”

——它就在这等着。

——等了五年。

——今天。

——有人来了。

——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很轻。

像怕吵醒谁。

一个人蹲下来。

他看着那盆多肉。

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便签。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方迟:」

「——」

「奶茶配方没忘。」

「——」

「人也没忘。」

「——」

「——周湛」

——三十年前。

——疗养院。

——九百三十七天。

——他每天写一张便签。

——写给方迟。

——写给自己。

——写给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

——写了九百三十七张。

——一张都没有寄出去。

——三十年后。

——他带着它们回来了。

——

他把这张便签放在花盆旁边。

站起来。

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方迟。

他的头发也白了。

鬓角那一片。

和周湛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 周湛说。

“嗯。”

“等了多久?”

“七点来的。”

“——”

“你说七点。”

“——”

“现在十一点。”

“——”

“等了四个小时。”

周湛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方迟的手。

——食指内侧那道茧。

——三十年了。

——还在。

“……刻了什么?” 他问。

方迟把手收回去。

“没刻。”

“——”

“留着。”

“——”

“等你回来刻。”

周湛看着他。

很久。

“那我现在刻。”

方迟愣了一下。

“……现在?”

“嗯。”

“——”

“刻什么?”

周湛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一支笔。

——很旧。

——笔帽有点松。

——三十年前,方迟写给他的那封信。

——他就是用这支笔回的。

「信。」

「——」

「等你开。」

他把笔握在掌心。

握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在方迟的食指内侧——

那道三十年前刻过字的茧旁边。

轻轻划了一笔。

——很轻。

——像怕弄疼他。

——像怕这三十年,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刻好了。” 他说。

方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道新刻痕。

——只有半厘米。

——歪歪扭扭的。

——像初学者的笔迹。

——像三十年前,他在渊的信封上刻「你帮我说」时。

——收笔的那一抖。

他看了很久。

“……刻的什么?” 他问。

周湛没有回答。

他把笔收起来。

放进口袋。

“你看得懂。” 他说。

“——”

“存了三十年了。”

“——”

“该还你了。”

方迟低下头。

他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刻痕。

三秒。

五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像那盆多肉的第一朵花。

——开了十七年。

——谢了。

——又开了。

「回来了。」

「——」

「没骗你。」

---

【下午两点·行政楼·三十二层】

落地窗还是那扇落地窗。

窗台那盆小盆栽。

还在喝咖啡。

——不是原来那盆。

——原来那盆养了二十三年。

——十年前谢了。

——沈悸冥把它埋在行政楼后面的花园里。

——渊在旁边种了一棵梧桐树。

——说:“它喝了二十三年咖啡。”

——“该换换口味了。”

——第二年春天。

——梧桐树下冒出一株新的。

——沈悸冥把它挖出来。

——放回窗台上。

——渊问:“它喝什么?”

——沈悸冥说:“咖啡。”

——渊说:“还喝?”

——沈悸冥说:“喝惯了。”

——渊没有说话。

——他每周五来行政楼。

——带一包新磨的咖啡粉。

——倒进盆栽里。

——倒了十年。

——今天。

——他来倒最后一包。

——

渊站在窗前。

沈悸冥站在他旁边。

——他们的头发都白了。

——渊的白得早一点。

——沈悸冥说那是七年前等他等的。

——渊说那是你自己不爱睡觉。

——沈悸冥说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渊说那我回来了。

——沈悸冥说然后你就开始催我早睡。

——渊说因为七年的觉要补回来。

——沈悸冥说那你补了吗。

——渊说没有。

——沈悸冥说为什么。

——渊说等你一起。

——

渊把那包咖啡粉打开。

倒进盆栽里。

土壤很松。

——十年了。

——换过三次盆。

——土壤还是他亲手配的那批。

——沈悸冥说太讲究了。

——渊说它喝咖啡。

——不能随便。

他把最后一勺粉埋进土里。

站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灰。

“……明年还来。” 他说。

沈悸冥看着他。

“明年还来?”

“嗯。”

“——”

“咖啡粉还有一包。”

“——”

“放家里。”

“——”

“忘了带。”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行政楼三十二层的视野。

——二十三年了。

——还是和第一次站在这看时一样。

“……那明年我陪你来。” 他说。

“——”

“怕你忘。”

渊没有回头。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眼睛眯着。

——和二十三年前。

——他第一次见沈悸冥的时候。

——一模一样。

---

【下午四点·中央广场】

全息屏亮了一下。

不是系统推送。

是一条公告。

「今日·2月13日」

「——」

「天气:雪转晴」

「——」

「旧音乐厅台阶:有一盆多肉」

「——」

「门卫室窗台:有一串钥匙」

「——」

「食堂二号窗:今日特供意面、糖醋里脊、冻奶茶」

「——」

「配方:靳朕·最终优化版」

「钠含量:0.31%」

「保质期:无限」

「——」

「备注:今晚七点,有人回来。」

「——」

「没回来的,也在路上了。」

「——」

「灯开着。」

「——」

「等你们。」

——

广场上有人驻足。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抬起头。

他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他转头问身边的同学:

“守望者日不是七月吗?”

“今天是守望者海域成立纪念日。”

“——”

“每年2月13日。”

“——”

“二十年前,雾海论坛更名守望者海域。”

“——”

“深海鱿鱼丝改名叫林鹿鸣。”

“——”

“他说这片海不再藏人了。”

“——”

“每一个想守护什么的人——”

“都可以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

“今天。”

“——”

“是留名字的日子。”

男生愣了一下。

他把书包放下。

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

写:

「2026级高二三班陈逾」

「——」

「致二十年后的自己:」

「——」

「你还在等吗?」

他把纸折起来。

走向门卫室。

老张正在写日志。

窗台上放着一串钥匙。

七把。

贴着一张便签。

「备用」

「——周湛」

——这串钥匙。

——在这里放了二十年。

——没有人来取。

——也没有人问过。

——老张每天擦窗台的时候。

——顺手擦一擦它们。

——二十年。

——钥匙没生锈。

——便签没泛黄。

——像在等它的主人。

——

男生站在窗口。

“张师傅。”

“嗯。”

“请问——”

“留名字的信。”

“——”

“放哪里?”

老张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男生。

二十年前。

也有一个男生站在这里。

问他:

“张师傅,窗台缝里的信,还在吗?”

——他叫周湛。

——他等了三年。

——等到了。

老张低下头。

把保温杯盖拧开。

“放窗台上。” 他说。

“——”

“和那串钥匙一起。”

“——”

“有人来取的。”

“——”

“会看见。”

---

【傍晚五点·校门口】

靳承的车还停在那里。

他没有走。

他在等。

等谁。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

——今天应该在这里等。

车窗被敲了三下。

他转头。

靳娴站在车窗外。

——十七年了。

——她第一次从行政楼走下来。

——走到校门口。

——站在他车旁边。

他摇下车窗。

“……妈。”

靳娴没有说话。

她看着远处那栋旧音乐厅。

很久。

“朕今天回来。” 她说。

“我知道。”

“——”

“孟萌也回来。”

“我知道。”

“——”

“还有陈熠。”

“我知道。”

“——”

“那你等什么?”

靳承沉默了一下。

“……等你下来。” 他说。

“——”

“等了十七年。”

“——”

“今天等到了。”

靳娴没有说话。

她把车门拉开。

坐进副驾驶。

“……暖气开太足了。” 她说。

“嗯。”

“——”

“老年人怕冷。”

“——”

“你不是老年人。”

“六十三了。”

“六十三不算老。”

“——”

“你爸活到八十七。”

“——”

“天天念叨你。”

靳娴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

很久。

“……他说什么?” 她问。

靳承看着前方。

“说——”

“你小时候不爱穿秋裤。”

“——”

“长大了也不爱穿。”

“——”

“让你多穿点。”

“——”

“北京冬天冷。”

沉默。

很久。

靳娴低下头。

“……我穿了。” 她说。

“——”

“今天穿了。”

“——”

“薄的。”

“——”

“不显胖。”

靳承没有说话。

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档。

“嗯。” 他说。

“——”

“不显胖。”

---

【傍晚六点·食堂二号窗】

刘金凤把档口牌翻过来。

「今日营业」

「——」

「意面:0.31%」

「糖醋里脊:糖多」

「冻奶茶:方迟配方」

「——」

「热奶茶:渊配方」

「——」

「备注:沈悸冥说渊配方就是方迟配方。」

「——」

「备注2:程渊说都一样。」

「——」

「备注3:方迟说不一样。」

「——」

「备注4:周湛说方迟说得对。」

「——」

「备注5:……算了,写不下了。」

「——」

「总之,好喝。」

——

门口站着一群人。

老的那群。

——渊。

——沈悸冥。

——方迟。

——周湛。

——程渊。

——陆微。

——林鹿鸣。

——林小满。

——洛知予。

——江野。

——姜澄。

——许知微。

——靳朕。

——陈熠。

——孟萌。

——还有很多人。

——头发都白了。

——背都还直着。

——站在门口。

——像二十年前。

——站在旧音乐厅门口。

——等一盆花。

——等一个人。

——等一封信。

——等一个答案。

——

刘金凤看着他们。

十七年前。

她在这里煮面。

三十七个人挤在后厨。

周湛帮她洗锅。

方迟调奶茶。

程渊晃钥匙。

陆微睡着了。

——七次。

——破了个人纪录。

十七年后。

他们还站在这里。

她还在煮面。

周湛还在帮她洗锅。

方迟还在调奶茶。

程渊还在晃钥匙。

陆微——

陆微还在睡。

——靠在暖气片上。

——眼睛闭着。

——呼吸平稳。

——像二十年前。

——每一根白头发都在睡觉。

林鹿鸣站在他旁边。

手里握着一根羽毛。

——没有戳。

——只是握着。

——握了二十年。

——

刘金凤收回视线。

她把意面捞起来。

酱汁浇上去。

肉末。

番茄。

一点罗勒叶。

——面条煮得刚刚好。

——不软不硬。

——有嚼劲。

——是周湛喜欢的那个硬度。

——是靳朕调的配方。

——是陈熠三年前——不,二十三年前——随口说的那句。

——她记了二十三年。

“……面好了。” 她说。

“——”

“谁来端?”

周湛走过来。

接过那盘面。

走到靠窗的位置。

放下。

——那里坐着一个人。

——灰色开衫。

——扣子扣到第二颗。

——头发全白了。

——比他还白。

“……爸。” 程渊说。

“——”

“面好了。”

渊看着他。

很久。

“你头发也白了。” 他说。

“嗯。”

“——”

“等你等的。”

渊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夹起一口面。

“……好吃。” 他说。

“——”

“和三十年前一样。”

---

【傍晚六点四十七分·校门口】

老张把今天最后一杯茶倒进保温杯盖。

窗台上那串钥匙还在。

七把。

贴着一张便签。

「备用」

「——周湛」

——他擦了二十三年。

——便签换了七张。

——字迹还是周湛的。

——每年回来。

——他都重新写一张。

——换掉泛黄的那张。

——他说:“怕张师傅看不清。”

——老张没说。

——其实他记得。

——每一个笔画。

——每一道折痕。

——每一张贴了二十三年的透明胶带。

——

门口停了一辆车。

不是迈巴赫。

不是机车。

是一辆很旧的越野车。

车门开了。

下来两个人。

——靳朕。

——孟萌。

他们的头发也白了。

靳朕白得早一点。

孟萌说那是你四十岁就开始操心。

靳朕说操心是观测的子集。

孟萌说那你观测什么。

靳朕说观测你。

孟萌说观测我什么。

靳朕说观测你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孟萌说吃了。

靳朕说钠含量0.31%。

孟萌说那是意面。

靳朕说意面也是早饭。

孟萌说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靳朕说存档。

——存了二十三年。

——那个“未知”文件夹。

——从51条存到17843条。

——陈熠说好的分类算法呢。

——靳朕说等你写完。

——陈熠说那你先写。

——靳朕说写完了。

——陈熠说什么时候?

——靳朕说二十三年前。

——0713。

——你删掉自己那天。

——我就开始写了。

——存满一万条的时候。

——你没来。

——存满两万条的时候。

——你来了。

——算法写完了。

——没用上。

——因为每一行代码。

——都是你。

——

老张看着他们。

他放下茶杯。

“……回来了?” 他问。

「嗯。」靳朕。

“回来了。” 孟萌。

“——”

“陈熠呢?”

「在家睡觉。」

「——」

「时差还没倒过来。」

「——」

「让我们先来。」

「——」

「说想吃刘阿姨的意面。」

「——」

「想了十年。」

老张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串钥匙。

“周湛的钥匙。” 他说。

“——”

“放了二十三年。”

“——”

“没人来取。”

靳朕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串钥匙。

很久。

「他取了。」他说。

「——」

「二十三年前。」

「——」

「放在这里的时候。」

「——」

就不是让周湛取的。」

「——」

「是让方迟取的。」

「——」

「方迟取了。」

「——」

「取了二十三年。」

「——」

「每天来。」

「——」

「假装路过。」

「——」

「看一眼。」

「——」

「看一眼就行。」

老张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串钥匙。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写日志。

「18:47,靳朕和孟萌回来了。」

「——」

「周湛的钥匙还在窗台上。」

「——」

「方迟今天还没来。」

「——」

「但会来的。」

「——」

「每天都会来。」

「——」

「看一眼。」

「——」

「看一眼就行。」

---

【傍晚七点·食堂二号窗】

灯全亮了。

刘金凤把最后一份意面盛出来。

窗台上那盆多肉。

——第三株。

——养了五年。

——今天早上。

——开了第三朵花。

——粉色。

——很小。

——比前两朵都小。

——但确实是开了。

周湛站在窗台边。

他看着那朵花。

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那枚钥匙扣。

——塑料的。

——透明外壳。

——里面封着第一朵花的标本。

——三十年前。

——渊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把钥匙扣放在花盆旁边。

“……你祖宗。” 他说。

“——”

“等了七年。”

“——”

“等到了。”

“——”

“你等了五年。”

“——”

“也等到了。”

“——”

“我呢。”

“——”

“等了三十年。”

“——”

“等到了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一只手伸过来。

拿起那串钥匙扣。

“等到了。”

方迟的声音。

“——”

“三十年前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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