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洵走后,姜不晚便是一个人独居。晨起先打扫屋子,去街上同婶子讲价买上新鲜的菜,简单做个一人食的早饭,吃完了去院子外逛逛,采几朵漂亮的花插在瓷瓶里。
前几天张大婶让她丈夫在姜不晚住的院子里开垦了一小块菜地,张大婶若是有空便会教她怎么种菜。看着种子从种下到发芽,她心中的成就感感也一点点攀升,悠闲又自在。
闲下来便坐下练字读书,从话本子到通俗易懂的史料杂谈,几乎达到了忘我的境地,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这样过去。
他回来那天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韦立群。此人穿得招蜂引蝶,什么金银珠宝就往身上堆砌,熏人的香气隔老远都能闻到,活像是争宠斗艳的公鸡,举手投足间是不掩饰的傲慢与纨绔子弟做派,见到姜不晚时眼神还黏腻腻的在她身上逗留了许久。
她感到很不舒服,但韦立群毕竟和裴洵认识,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好等人走后问裴洵这一路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遇到意外,考得如何。摸着他的侧脸感慨人又瘦了。
裴洵但笑不语。
她兴奋得一把抱住他,叽叽喳喳念叨着要给他做好吃的好好犒劳一番。
他却拦住她,伸出双臂将她举得高高的,笑得露出牙齿,说今日不在家用饭,去酒楼。
姜不晚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开心,当下盘算着待会儿吃点什么好吃的。
不过青州虽好,每月衣食住行的开销对普通人来说却也是一笔高昂的费用。一顿饭四个菜加一份主食就花了足足一贯钱,要知道这钱在江安县可是能吃上三四顿的。
姜不晚出门带的钱早就花光了,这一个多月还是她卖了几幅绣品才将日子挨过去。若不是在集市上听人说解试已经考完了,学子只需回家安心等成绩就好,她说不定就要去街上找活儿做了。
结账时她还担心裴洵没钱。当天夜里俩人洗漱完毕后,一起躺在床上聊天时,裴洵说明天就动身回江安县。
其实她有些舍不得这间住了一个多月的屋子。这里不仅有她的生活痕迹,更有她和裴洵相处的点滴想起来时常会感到甜蜜的回忆。
可最终她也没拒绝。毕竟她的初衷就是为了裴洵而来,如今他要走,自然该跟着他一同归家。
等他们赶回了江安县,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模样。家中大小杂务事都交到了她手上,出门需要跟曲母报备,下午得帮曲母做绣活儿,跑腿换银钱。想捧起书看会儿,便会被曲母呵斥说女子不必读那么多书,好好操持家务才是正经的。
姜不晚也找不到理由反驳,或者说从根本上她的观念里认为曲母说的是对的。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所以大家都这么做。她也该这么遵循。
那只三花猫已经产了崽,一窝五六只小奶猫,就待在不远处大槐树树洞里。姜不晚花了好几个晚上给它们做了个窝,平常若是家中都没人她也会去带着吃的去喂它们。
只有在裴洵在家的时候她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和他待在一间屋子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看累了书趴在桌子上睡觉,可以夜里睡不着央求裴洵给她讲故事,可以说烦心事和从哪儿听到的八卦,偶尔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蒙住他眼睛吓一吓他,然后一头栽进他的怀里被挠腰间那块痒痒肉,笑得直不起身子。
她愈发离不开裴洵。
直到三月底的一个下午,她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一打开门居然是多年未见的秦望山。
秦望山贪婪地盯着她的脸,好半晌才如梦初醒,露出个咧开牙龈的笑,开口道:“晚晚,好久不见。”
“阿山,你怎么回来了?”姜不晚也愣了好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赶回来的,我娘快不行了,趁人还在,多陪她几天。”他语气低落。
自从秦望山离开江安县,姜不晚就很少跟孙婶接触了,这会儿听了也有些担心,追问道:“生得什么病?找了几个大夫看?好好的怎么人就突然不行了?”
秦望山垂着头:“都找了,大夫说没救了,现在能活一天是一天。”
姜不晚望着他身上颓废萎靡的劲儿,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该是这样的。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秦望山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颇有些喜出望外。
姜不晚和曲母说清原委,曲母倒是没在这事儿上难为她,手一挥放她去了。
到了秦家,浓重的药味迎面而来,空气都发苦。厅堂已经摆好了棺材,窗子紧闭着,光线昏暗。
秦望山一进门就忙着劈柴烧水熬药,留姜不晚和孙婶独处。
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拉着孙婶的手安慰了几句探病时常宽慰的话,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看着孙婶乌青瘦削的脸,不由得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模样,生出几分人世无常的无奈,对忙前忙后的秦望山莫名多了些同情。
没聊多久,孙婶精神劲儿就没了,摆着手谢谢她能记得来看自己这个将死之人。姜不晚掖了掖她的被子,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是应该的。
姜不晚踏出秦家门槛时,秦望山还在忙着用扇子控制熬药的火候,听她要走,本准备起身,却不知怎的又坐了下去。
走出了半里路才听见秦望山在背后叫着她的名字,追了过来。
他一路跑过来,气息只是微乱,“晚晚,你,这几年还好吗?”又踌躇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嫁人了。”
“嗯!我挺好的,你还记得以前你拿着蛇追着我跑,我躲进去那个私塾吗,当时坐在窗边个子高高瘦瘦,皮肤很白,脸很窄的那个,叫裴洵。”她回忆了会儿。
听她的语气是藏不住的开心,秦望山苦笑,“原来是他。”
他怎么会不知道裴洵呢,他时常在夜里回想起那一天。
那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打着补丁的麻衣,脸晒得黑红,指甲缝里藏着泥巴,灰头土脸地拿着小蛇闯进私塾。
姜不晚在盯着裴洵发呆,秦望山也是。
裴洵穿着一身整齐干净的茶白色罗衣,头插玉簪,脸白白净净的。自上而下的扫了他一眼便撇开,好似看见了什么污秽。
相比之下裴洵是天上仙君座下不可触犯的仙童,他则是卑贱的蝼蚁。
私塾的夫子看见他们俩闯进来很是生气,看了眼他身上穿的衣服,心下了然。问都没问便露出鄙夷的目光,拿着扫帚要赶他们出去。
那一刻,秦望山看着自己的手心,感到无地自容。
后来是姜不晚拉着他的手,对满脸沟壑咄咄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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