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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乱世刀兵

小说:

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作者:

方塘卿

分类:

古典言情

济世堂忙碌而平静的日子,在开张后第九十九天被打破了。

不是被什么大事——战事早就起了,曹操和吕布在兖州打了快半年,战线像潮水一样时涨时退,沛国一带隔三差五就能听到败兵过境的消息。但济世堂一直像块礁石,任潮水怎么涌,它都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直到那个黄昏。

深秋的日光薄薄地铺在药庐的瓦檐上,院子里晒着新采的茵陈和柴胡,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顾湘蹲在诊室里,正给一个烫伤的幼儿换药。那孩子才两岁,打翻了灶台上的热水锅,半边胳膊烫得起了水泡,哭得嗓子都哑了。孩子的母亲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顾湘用竹镊子夹起一块干净的麻布,蘸了调好的烫伤膏,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的创面上。药膏是她按后世记忆配的——地榆、大黄、冰片,用麻油调成糊状。华佗看了配方,没说什么,只在比例上微调了两味。他的沉默就是认可,顾湘现在已经学会了从他不说话里读出很多东西。

孩子疼得直打挺,顾湘一边敷药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手上动作又轻又快。华佗从内室走出来,看了一眼伤口,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村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一队。铁蹄砸在黄土路上,沉闷而密集,像鼓点,又像闷雷。顾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平日里这个时辰,村子里该是炊烟袅袅的时候,鸡犬相闻,偶尔有老人在巷口咳嗽几声。可现在,那些声音都消失了,被马蹄声碾得粉碎。

“兵来了!兵来了!”

村民刘伯跌跌撞撞地跑过街面,脚上的草鞋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捡。他的声音像被刀割过的嗓子,尖厉而破碎,“是溃兵!不是曹公的人!拿刀的!见人就抢——”

话音未落,村口已经涌进了第一匹战马。

顾湘透过窗棂看出去,心脏猛地缩紧了。

那不是正规军的阵仗——马匹瘦弱,旗帜残破,骑手身上的甲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有的甚至连盔甲都没有,只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服。但他们手里的刀是真的,马背上抢来的粮食、布匹、甚至还有一只活鸡绑在马鞍上,鸡还在扑腾。

领头的校尉骑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满脸横肉,左颊上一道刀疤从颧骨拉到下颌,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右手提着刀,刀刃上还有没干透的暗红色。顾湘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把粮食交出来!”校尉勒住马,声音像破锣,“老子在前线卖命,你们在后头享福?交粮食!每家每户,不留一粒!”

村民们缩在自家门口,有的发抖,有的面如土色,没有人敢动。一个老汉动作慢了些,被一个骑兵一鞭子抽在背上,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顾湘把手里的药膏递给身旁的阿香,声音压得极低:“带孩子进药房,把门闩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阿香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拼命点头,抱起孩子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顾湘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掉手指上的药膏,正要往外走——

华佗已经从诊室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麻布长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像一根竹子——瘦,但韧。

他就那样站在济世堂门口,不闪不避。

“军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里是医馆,没有粮食,只有病人和药材。”

校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瘦削的中年人。目光从华佗的脸移到济世堂的牌匾上——那块木匾是开张那天新做的,“济世堂”三个字是华佗亲手所书,墨迹沉着。

“你是华佗?”

“是。”

校尉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不笑更让人不舒服,刀疤被笑容扯动,整张脸像裂开了一样:“听说过你,神医。沛国谁不知道华佗?听说曹操都派人来请过你,你还不去?”

华佗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身后的门口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校尉的目光越过华佗的肩头,落在了诊室里。

顾湘正站在药柜前面。

傍晚的光线从西边的窗子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粗麻布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上面还沾着烫伤膏的残迹。她的脸算不上多艳丽,但眉眼之间有种这个时代很少见的从容——即便在这样的时刻,她的下颌微微收着,眼神没有躲闪。

可在溃兵眼里,这跟从容没关系。

校尉的眼睛亮了。

那是顾湘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目光像刀”。那种目光不是打量,是审视,是估价,是一个人对一件物品的判断。她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但她没有后退。她知道自己退了,就更危险。

“这女人是谁?”校尉下了马,靴子砸在地上,一步一步朝济世堂走过来。

华佗横跨一步,挡在门槛正中。

他比校尉高出半个头,但瘦了整整两圈。校尉的肩膀有他两个宽,胳膊比他大腿还粗。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棵竹子拦在一堵墙前面。

“让开。”校尉伸出手,推了华佗一把。

华佗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让。他重新站直,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把刚才被推开的距离又补了回来。

校尉的脸色沉下来,刀疤变成了紫红色。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刀,刀身出鞘的声音像是某种警告。他把刀刃贴上华佗的脖子,没有用力,但那条细细的铁已经挨上了皮肤,再进一分就要见血。

“我说让开,”校尉一字一顿,“你是不是以为你名气大,我就不敢动你?”

华佗垂眼看了看脖子上的刀,然后抬眼,直视校尉。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味药的药性——冷静,客观,准确。

“这间屋子里,”他说,语速依然很慢,“有十七个病人。其中三个是孩子,一个快要死了。你可以杀我,也可以抢东西。但我告诉你,你杀了我,这十七个人里有七个会死在我前面。他们的命,你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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